走廊的日光灯还在嗡鸣。叶正华把纸条折好,塞进风衣口袋。纸面上“脑电波强度爆”六个字被他的指腹摩挲出一层浅浅的石墨晕。
o号的心脏停了。大脑没停。
他没有回保健局。
“先办周恒远。”
李震动吉普。引擎的轰鸣穿过司法部后勤通道的铁皮顶棚,震落一片锈屑。
周恒远的住处不在燕城城区。西郊。一座独栋灰砖院落。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铁门没锁。
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两杯泡好的龙井。热气还在往上飘。
周恒远坐在红木圈椅里。七十二岁。脊背挺直。银齐整地向后梳着。双手搁在椅子扶手上。十指松弛。指甲干净。
他看着叶正华走进来,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茶泡了十分钟了。等你呢。”
李震的手枪没有入套。
叶正华从风衣里抽出化学沉淀法的试剂箱。铝合金的锁扣弹开。
“伸手。”
周恒远卷起右臂袖口。不紧不慢。白衬衣的袖口挽了三折。前臂的皮肤松弛泛黄。静脉在衰老的皮下隐约可见。
针头刺入。血液注入比色管。硫酸铜溶液裹住那滴暗红。
管底。灰黑色的颗粒沉下去。肉眼可见。
叶正华把比色管竖在茶几上。龙井茶杯的旁边。一杯清澈碧绿。一管浑浊灰黑。
“阳性。”
周恒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茶几,离比色管三厘米。
“你觉得抓了我就完了。”
叶正华没有接话。
周恒远的手指在圈椅扶手上轻叩。节奏缓慢。从容。
“民政系统。三十年。从乡镇到中央。每一级的人事编制审批流程,从职务任免到编外人员登记,每一个能经手活人身份信息的关键节点——”
他停了一拍。
“你猜有多少个坐在那些位置上的人,替她做过事?”
茶几上的比色管在晨光中投下一道灰蓝色的影子。
“不猜。”叶正华从风衣最里层的口袋抽出那叠打字纸。陆鸣川三十年的法医记录。一百四十一个名字。
他翻到民政系统的页面,摊在茶几上。
周恒远低头看了三秒。
笑了。
牙齿黄。牙龈萎缩。笑容从面部肌肉的深处往外挤,把颧骨上的老年斑拉成不规则的色块。
“一百四十一个。”他摇头。“冰山一角都算不上。那个法医看得到的,是浮在水面上的。沉在底下的——”
他竖起食指。
“他连影子都没摸着。”
李震把手铐从腰后摘下来。金属碰撞声在客厅里干脆短促。
周恒远站起身。双手背到身后。手铐咬合的声音被他西裤布料的摩擦声盖住了一半。
“带走。”叶正华把比色管和打字纸收进证物袋。
吉普驶出院落。后视镜里,枯藤覆盖的灰墙在晨雾中缩成一个灰色的点。
消息走的是机械中继。铅笔字迹的手写电报从各地预备役中继站逐级传入负三层。
两小时内,反应来了。
不是一个部委。
六个。
苏定方把六份电报按时间顺序排在折叠桌上。铅笔的石墨粉蹭在他的指腹上,灰黑色。
教育部。住建部。交通部。水利部。自然资源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
六个部委的在任官员联合签署了一份文件。名称——《关于监察室主任叶正华违反行政程序实施越权拘捕的联合关切与处置建议》。
措辞经过法务打磨。每一个句子都踩在法律文本的安全线上。核心诉求三条。
第一,立即释放周恒远及此前被拘押的所有阳性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