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挣脱了束缚的云九纾来不及高兴,她飞快地朝着母亲扑过去时,又一声响。
眼前是迸溅开来的无边血色蔓延。
云九纾眼前黑了一瞬,眼前不断有景象闪过交迭。
“诶,我的乖女儿回来了?”
“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
“又拿了第一名呀!真棒,我们阿纾就是最厉害的小孩。”
“阿纾啊,既然决定要将这个小朋友带回家,那么你要做好姐姐的准备,要负担起责任哦。”
“妈妈为什么不给你生个妹妹?哈哈哈,当然是因为妈妈小气,只想要一个公主,我们阿纾就是妈妈唯一的宝石。”
别墅,花房,草坪。
随着母亲每一句话语变化,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切换,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不断在回忆裏清晰。
那总是爱穿针织衫,那总是温柔柔笑着饲养花草夸奖自己的母亲回过头。
眨眼间变为枝头挂着的叶,风一卷,便如幻影,与眼前的血色一起迸溅,碎裂。
“妈妈——”
撕心裂肺的吼声回荡,云九纾猛然回过头,看向开枪的人。
身上衬衫雪似的白,凛冽眼眉如墨碟中乍现的一抹寒光,
与开枪的那个人对上视线。
云九纾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错愕地唤:“叶舸?”
猛然一个哆嗦,眼前的血色和幻境如镜碎,不再有景象交替,空气中只有清浅茶香。
微张着唇的云九纾轻轻喘息着,喉咙已经干涩到发痛。
这突然惊醒过来的噩梦,让云九纾有些缓不过来劲。
彼时窗外天已经黑下去,白日裏瞧起来氛围感十足的月华纱离了日光,在没开灯的窗边显得阴沉沉的。
云九纾艰难地吞咽了下,慢慢回笼思绪。
她的脑海裏不由得浮现出最后见到的那个景象。
被人强行拽离的母亲似乎一直在重复着两个字,唇瓣开合,云九纾下意识模仿着——别去。
梦中母亲不断重复着的两个字是别去。
别去哪裏?
为什么是别去?
被这个噩梦惊扰了浑身冷汗,云九纾下意识吞咽了下,思绪慢慢回笼。
自从当年母亲出事后,云九纾很少梦见她,而今天的梦境更是荒唐极了。
她从未与云潇一起去上过学,两个人不可能出现在同一辆保姆车裏,而且当年母亲的判决书还未下来时,察觉到危险的云艺婉就已经开始动用关系,提前为云九纾办理了休学,假借着去度假的理由,将云九纾秘密护送到了叶榆城。
直到那一纸判决书下来。
云九纾才知道家裏出了事,而她跟母亲分开前的最后一面,还在因为不满意母亲要将自己安排到叶榆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而跟母亲吵架。
母女二人分来前,云九纾的最后一句话是赌气的:“我讨厌你。”
而云艺婉回答了什么?
回忆汹涌似海啸般将云九纾反扑。
慢慢不再能挺直的背脊弯折下去,云九纾抬手扶着额头,肩膀不自觉开始发抖。
眼泪不断汹涌,在黑暗裏再次堆砌出梦境中的景象。
站在一片绣球花中认真浇水的云艺婉回过头,一如当初离开叶榆城的车窗摇起来前那样。
母亲在阳光下笑着,声音温柔地回应:“妈妈爱你。”
“妈妈”
被情绪彻底反扑的云九纾再也抑制不住啜泣声,母亲去世多少年,她就离开京城了多少年。
来时十七岁,如今已二十四。
呆在云城的时间越来越长,关于京城的记忆已经淡忘,而母亲的脸却总是清晰。
但今天,却是云九纾离开母亲七年后,第一次梦见她。
明明她们彼此曾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她们曾经共享一条血管,共用一具身体。
她延续了她的血肉,遗传了那双狐貍眼,继承了她的野心与傲骨。
她越来越像她。
可让她活下去的代价却是,再也无法见到她。
当初那起轰动京城的案件,是街头小巷的话题热议,就连三岁儿童都能津津乐道出些许案件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