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检讨问题的人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已经完全跟着云九纾的情绪在变化。
“对呀,”云九纾强撑起笑,语气故作轻松,可还是不免听出难过,眼睛裏已经隐隐有泪意:“云记是家族产业,但我妈妈是在京城发家,不在云城。”
听到回答,可宜程颂心裏的困惑更甚。
云九纾心情不好,几乎是瞬间坏下去的。
可是为什么提到母亲,她会这么难过?
这次她没有敢再乱问,点点头乖乖将本子收进口袋裏。
车内气氛安静下去,云九纾偏着头朝窗,回忆的欢快裹挟着眼前的痛苦拉扯着她。
原本以为事情过去多年,她已经可以坦然提起母亲。
可当年的事情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肺间,光是呼吸呼吸都会好痛。
那个山水摆件,严格意义上算遗物。
甚至遗物都不是母亲亲手留给自己,而是由京城的池阿姨转寄来的。
当初京城云壹出事后,店铺被查收,云婉艺的所有财产都被贴上了赃款的条子,充了公。
唯有这个山水摆件,不知道被池阿姨以什么办法保留下来的。
收到包裹是在云九纾成年礼当天,这个从京城,由池阿姨寄过来的生日礼物。
池阿姨跟母亲是多年好友,从高中就认识,一路念书最后出国留学回来。
寄过来礼物时,池阿姨刚做了试管怀了孕,她和云艺婉一样,是个工作狂。
闺蜜二人人生轨迹高度重迭,只是云艺婉在选择孕育生命成为母亲时,池瓷还没拼搏够。
这是她们人生唯一不同点。
但在云艺婉被处决后,原本还纠结要不要小孩的池瓷突然不纠结了。
池瓷开始频繁出入寺庙请愿,并积极调配优质基因进行试管。
次年后终于如愿,作为高龄产妇,她需要保胎实在没法子亲自来祝福云九纾。
于是她写了很长的一封信,还给了很多钱,和这个摆件。
半人高的山水摆件,山石和水晶迭出的层层意境,看见这熟悉物件的瞬间,云九纾就被勾起记忆,整个人被情绪反扑,崩溃不能自己。
池阿姨在信裏告诉她,母亲得到了很好的安置。
即使是犯了十恶不赦罪过的死刑犯,在被枪决后警方也会尽最后的仁慈,会通知家属来收尸。
那时云九纾还未成年,对当年的一切事情都概不知情。
而云艺婉也有意将她跟自己撇清关系,所以在被枪决前就已经写下联络人。
一切事宜都是由她的好友池瓷代劳。
在被抓捕前,云艺婉就把所有财产做好分离,留出了供给云九纾生存的资金,云记的菜谱,这些都是亲手交给云九纾的。
而这个摆件,则是在被带走的前一天晚上,云艺婉亲自送给池瓷的,并叮嘱她,等九纾成年再寄给她。
所以跨越时空,云九纾收到了亡母精心准备的礼物。
母亲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九年,池瓷对云九纾的照顾也延续至今。
每年夏季时,她还是会试探着问云九纾要不要回京城,一起去祭拜。
但云九纾是胆小鬼。
她不敢答应,也不敢回京城。
回忆不断汹涌,被吞噬拉扯的情绪反复,云九纾忍不住抬起手,擦拭掉眼角的泪。
长长嘆了声气,调整好情绪的人转身。
却意外地迎上一双担忧的眼睛。
素来没有波澜,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有任何情绪变动的人,此刻心疼和内疚挤满眼眶,垂在膝盖上的手有些紧张地攥着。
叶舸在担心她。
这个情绪察觉让云九纾情绪软了软,刚刚积在心裏的不悦也散去。
“我没事,不用为我担心。”云九纾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
看着熟悉的名字跳跃闪烁。
云九纾眉心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秒犹豫,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阿九啊。”
陈若杨的声音得意,态度轻蔑:“听说你连着快两周没去酒馆了?”
隔着屏幕宜程颂还是听出了这言语中的挑衅,她静静看着云九纾的表情。
“是啊,”云九纾清了清嗓子,故意哑着声音说:“换季,流感频发,这不是一不小心就中招了,我害怕影响客人,就全权交给成欢了,怎么,她做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