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短促一声惊呼,电话那端沉默下去。
过了良久,听筒那段终于有了动静。
刚刚还笑嘻嘻的人变老实了,因为电话被另一人接过去:“抱歉,阿程,梭子这人就是嘴没个把门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阿姨怎么回事,身体不是一向很好吗?你还好吗?丧礼举办在什么地方,我们过来。”
“没。”
一连串的关心砸过来,这段时间这些话已经听到耳朵要起茧了的宜程颂下意识推拒:“丧礼已经处理完了。”
她边说边抬头看向室内。
密密麻麻跪着的全都是江家的人,少有几个宜家亲戚,全都被夹在角落边沿。
严格意义上来说,今晚不是守灵也不是在办丧礼。
而是为宜程颂的母父和弟弟合墓。
据说是这样可以更好的让逝者相遇,先去世的弟弟不用再焦急茫然地找寻后去世的妈妈。
今天就是特意挑选出来的良道吉日。
原本都已经被火化安置好了父亲和弟弟又被挖出来,由道长主持,江钟国来亲自操办。
“我们这会儿过来陪陪你,刚好我们也没事。”电话那端的人没有再多问,旋即响起窸窸窣窣的穿戴声。
宜程颂知道拒绝不了,只能应下来后挂掉电话。
“谁的电话?”
慈祥又和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宜程颂下意识挺直背脊,转过头行了个军礼:“报告江首长,是我朋友。”
“阿颂,你又忘了,”江钟国笑得和蔼,就来鬓边白发和眼眉细纹都显得无比亲切,他上前一步拍抚着宜程颂的肩膀,宽慰道:“虽然你弟弟不在了,但你我两家的亲缘还在,我年长你父母,以后还是叫我江爹爹。”
听到这句江爹爹,宜程颂心头翻涌起几分别样情绪。
她的手下意识拧到一起,指骨节被拧得咯咯作响。
“我知道你心裏对这件事肯定是疑虑的,”江钟国嘆气,表情悲痛:“你弟弟程君的事情,如果我们发现早,或许可以免除这场危机,这样,你母父也不会因为伤心过度而出意外,归根究底,原因还是在我们身上。”
“这些后事本来该我们江家全权做完的。”
“可是你毕竟是宜家长女,所有的事情都得你亲自点头。”
江钟国的声音沉沉而又威严,散在夜色裏泛起凉意。
看着他唇边的和蔼微笑,宜程颂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她总觉得这笑有些瘆得慌。
一如多年前那场婚礼上,她看着江钟国牵着女儿江枝的手,迈步走上红毯,一步步走向满怀期待的宜程君。
当时的江钟国也是这样笑着的,可两位新人的表情,她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江家和宜家多年前住在同一个大院裏。
后来江家发迹就搬了出去,宜家依旧留在大院裏。
江家的女儿江枝年小宜家的儿子几岁,两人青梅竹马,到了年纪就互相看对了眼定了情。
六年前两家结婚。
五年前,江枝生了女儿随着江家姓,起名江宜。
宜程颂不爱回家,常年寄宿在学校,这些故事都是听两家长辈说的。
因为这层亲缘关系,宜程颂军校毕业后直接调到了特种部队。
这个时候江家在军政两家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宜家依旧排不上号。
作为优秀军官的宜程颂毕业后就去了江钟国手下办事,归江钟国的妹妹,江钟青来管。
也就是每次跟宜程颂联络的江姐。
想到这,宜程颂抬头,嘆了声气:“事情已经发生,对错已无处追问,还望江叔叔顾忌江枝和江宜,莫要过度伤心。”
那两个字实在别扭,宜程颂叫不出来。
她从小就六亲缘浅,对这方面的关系实在是不擅长。
“好,不愧是被我看重的好孩子,”听到江枝和江宜两个名字时,江钟国的表情骤然一变,眼神裏闪过心虚。
可思绪还被那个电话裏的陌生人牵绊着的宜程颂并没有察觉。
见她没有要继续刨根问底的意思,江钟国舒了口气,抬起手拍了拍宜程颂的肩膀:“你家突然遭此劫难,本来该叫你休息半年才是,可是你也知道,你工作的性质是不能给你留悲伤的时间”
听出他的潜臺词,宜程颂抬起头,轻声问:“江叔叔,要继续执行任务吗?”
语气裏有种说不出的期待,她迫切地期待江钟国继续将她调任到云城去。
当时那通报丧电话来得突然,弟弟自杀,母亲意外车祸横尸街头。
宜程颂的大脑一片空白,所以走得也突然。
就连只言片语的解释都没有留给云九纾,这一走就是半个月,那个睚眦必报的女人肯定急坏了。
事情发生到现在,宜程颂不是没想过跟云九纾说一声,可她的工作性质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