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颂。”江钟国站在原地开口:“你瘦了。”
意料之中的寒暄和关心,宜程颂淡淡开口:“江叔,好久不见。”
过去叫不出口的称呼,此刻更加难以启齿。
宜程颂忘不了三年前那个她告假前的突发任务。
可她却又时时刻刻都在感谢那个任务戳破了一切虚僞,叫她看清了眼前人的真面目。
“阿颂来啦!”
听见声音的江钟青迎出来,语气亲切:“快快,饭都熟了,快来洗手吃饭。”
左右两边的迎接,更像枷锁。
被夹在中间请进饭厅的宜程颂清楚地知晓着,自己不过是被这兄妹俩放在盘中的鱼肉。
江家家风及其严苛。
一旦上桌,就再不能开口。
死气沉沉的饭厅裏连咀嚼声都不能有,味同嚼蜡的宜程颂硬着头皮吃完饭,跟着江钟国去了茶室。
“三年不见,你成熟了许多。”江钟国将杯盏递过去:“听说你受了许多伤,要不要调任回来,你已经是上校,谋个职不难。”
这寒暄落在宜程颂耳朵裏有些刺,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多些江叔关怀,执行任务前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而且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气氛有些凝重。
江钟国不再出声,洗过一次的茶再次冲泡,溢出茶香。
“听说你一回来就又接了任务?”江钟国端起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落杯声有些响。
回荡在茶室裏。
“对,”宜程颂也放下杯子,挺直背脊:“还是之前那个目标人,我不甘心,想知道为什么老失败。”
听出她话裏意思的江钟国轻笑了声,“你太年轻,有失误是正常的,不过现在的你实在没必要执行这种低级任务,随口吩咐下去,从源头解决掉就行,免得夜长梦多。”
“听说目标人物准备在京城开业,”宜程颂没有接话,自顾自着开了口:“我想,现在的信息还太少。”
江钟国哦了声,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既然她是有备而来,”宜程颂说:“不如看看她的计划是什么。”
茶室氛围冷下去。
只有沸水滚着。
沉寂许久,江钟国开了口:“你去看过你母亲她们没有?”
“还没。”宜程颂如实作答:“逝者已逝,生者的时间不该沉浸在过去。”
意料之外的回答,江钟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江叔,”宜程颂抬头,主动问:“江宜她,还是没有消息吗?”
自从三年前,宜程君去世。
江枝就下落不明,一起失踪的还有她的女儿,江宜。
听到这个名字,刚端起杯的江钟国手一顿,不动声色道:“没有,当年的事对她打击太深又自责过度,这么些年,她都未与我联系过。”
他解释完,试探地看了眼面前人的表情。
可是宜程颂神情依旧,江钟国有些失望。
茶室的氛围再次冷下去。
直到一壶茶饮尽,宜程颂主动站起来:“江叔叔,我还有任务在身,先失陪了。”
“嗯,”坐着没动的江钟国只是抬了抬眼,淡声道:“注意安全。”
礼貌又疏离地点了点头,宜程颂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大步流星的步伐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她即将迈出门的瞬间,她听见了江钟国的声音:“阿颂。”
走到门口的人停住脚,回过头。
“难得回来。”江钟国的语气平静:“住一晚再走,明日我与你一同去你母亲坟前吊唁,你迁升的事情,还没告诉她。”
听到这句话,宜程颂不动声色地勾起唇,答应了下来。
直到她迈步走出茶室。
身后盯着她的那双眼睛才终于挪开。
江钟国看向那已经没了人的位置,从口袋裏拿出手机,给联系人发去信息。
【暂时不要动那个姓云的,让她正常开业。】
没有理会回复的信息,江钟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清冽茶香冷却,舌尖处都溢着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