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刚来京城不足月余,暗地裏盯着她的眼睛太多,如果叫人看见她这裏跑出救护车,第二天这受伤原因就要传遍整个圈子。
可是云九纾又做不到放任不管。
尽管过去的三年了,每个彻夜难眠的煎熬裏,她都诚挚希望过这个骗子去死。
但不能以这种方式去死。
更不能死在她云九纾的床上。
做完这一切现在只需要等药来,云九纾闭上眼,沉沉地嘆了声气。
紧绷着的心弦断裂,手机从掌心裏滑落。
嘭——
闷沉沉地砸在了地上,云九纾低头去捡的动作猛然顿住。
她才发现,不仅是手指,连同掌纹的缝隙裏都是血。
那原本淡到近乎没有的几条线,被血色浸染过后,变得无比清晰。
就连那根最浅的姻缘线都变得格外明显。
原本准备去洗手的动作顿住了。
云九纾站在原地捧起手,静静地瞧着。
脑海裏浮现起那个大师说过得话。
“姑娘,你六亲缘浅,今生既无至亲轮回到你腹中的子嗣,命中也注定无法得亲生女,且你孽缘重重桃花朵朵,尤其是你那命定真缘,在一起坎坷多波折,甚至此缘会夭折,不是你真缘变心,而是,早逝。”
那年她十七岁,母亲出事后的半年,云九纾曾去算过命。
本意是看母亲什么时候轮回,能不能再回到她身边,不论以什么方式她都接受。
可那算命夫人却抱着她的手,直夸命带财星,自带贵人,青年便可大富大贵,中年更是会富甲一方。
换做平时云九纾肯定会开心,可那天她只是追问。
她今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妈妈。
那算命大夫人抱着她的手嘆气,刚刚还喜悦的表情凝重下去,说她六亲缘浅,不可能有自己亲生的孩子,桃花繁多,却留不住真情。
尤其是她的那根姻缘线,浅到根本看不见。
可是此刻。
她凝眸瞧着自己那几根命脉线络。
宜程颂的血色蔓延到云九纾的整个掌心,仿佛又一次被命运相连。
曾被大师一口定死掉的那根红线。
此刻都被宜程颂的血色缝补。
大师肯定算不到,她的脉络会是这样清晰的。
真他爹的荒唐。
云九纾低低轻笑了声,眼前刺眼的强光让她有些眩晕,她强撑着迈步往浴室裏走。
血色已经有了要凝固的迹象,被热水一冲,那根清晰的脉络又变成虚妄,随着水流走掉了。
在浴室裏呆了许久,直到门口有按铃声。
拿到药的云九纾折返回去,歪倒在床上的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没变,不知是睡了还是疼晕过去了。
房间裏弥散着淡淡血腥味,以前从不觉得,但此刻的强光却莫名灼眼睛。
站在门口云九纾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去。
无法确定伤势的医生叮嘱云九纾先为人止血,等明天天亮了,她再来看看情况。
耐着性子靠近那片血色,看着已经昏迷的人。
弥散在肌肤上的血色已经凝滞。
那斑驳深浅的伤不再出血,只是血色凝结,变得格外触目惊心。
回想起从甲片裏清洗出去的残留,以及刚刚那场失控,擦拭着药水的手不住地发抖。
云九纾咬着牙,看着那失去生息的人,声音低低。
“我恨你。”
她的声音回荡在房间裏。
原本以为不会有回应。
可那蜷缩着的身影却动了动,埋下去的那颗脑袋仰起来。
痛到面色惨白的人却忽而一笑,语气很轻很轻。
轻到近乎没有。
可云九纾还是听见了,执着棉签的手一顿。
她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