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是不是人不能念叨,下一秒,她的铃声就响起来了。
云潇。
看着闪烁的备注,刚刚腾升起来的那点子想念突然消失,她冷着脸接听:“喂?”
“姐姐,”云潇声音委屈极了,抽噎着:“姐姐”
欲语泪先流。
云九纾深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怎么了?”
“姐姐,”云潇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道:“今年生日,你可以陪我过吗?”
她话音落,泪落得更汹涌了。
“生日?”听着那哭声,云九纾满脑子困惑:“离你生日还有好几个月呢,为什么突然提起来?”
电话那端默了片刻,像是艰难的止住了眼泪,云潇轻声说:“姐姐,我的生日是被你捡回去那天重新定的,但是今年是我妈走的第十年,下周日,是真正我出生的日子。”
气氛骤然沉默。
云九纾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当年云潇被她捡回家时才六岁,那个拼尽全力从重男轻女的魔窟中逃离的小孩如今已二十四。
早在跟自己回家时,云潇就发过誓要跟过去全部斩断。
所以她改了姓叫云,由云九纾重新起了名,入了云家家谱。
可以说除了身上的血不能洗以外,云潇的一切都改头换面了。
但是现在,这个叫了自己十八年姐姐的小孩突然说,她其实更想过回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要主动捡起来,过去那被她自己亲手斩断的东西。
“姐姐。”
云潇又唤了声,猫叫似的,可怜极了:“算我求你了。”
站在原地的云九纾深嘆了口气。
隐隐约约间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既然这是你的选择,”云九纾语气很沉,声音冰冷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随便你,爱怎么过怎么过,但别过到我面前来。”
“对不起姐姐。”云潇的声音一下子慌张了起来,她急急忙忙地解释:“我没有要跟过去又牵连的意思,只是我昨天做梦梦到我妈妈了,她说一个人在地下很冷,没有钱花也没有房子住,那些野鬼都欺负她,对不起姐姐,如果你不喜欢,就当我没说过,对不起姐姐,真的对不起。”
哭声浸透整段话语。
已经有些抽噎的云潇还在解释:“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姐姐,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所以才会遇到事情就来问姐姐,我知道我是拖油瓶,也知道我是累赘,对不起姐”
“闭嘴,”云九纾冷着声音打断她:“再说我就真的生气了。”
听到这句警告,云潇果然闭了嘴,小声抽噎着。
“下周日来找我,”云九纾语气缓和了些:“我带你去公墓,给你妈妈烧纸钱。”
没想到云九纾会同意,云潇有些小心翼翼:“真、真的吗姐姐?”
“嗯,”云九纾从鼻腔裏哼出回答,“下次先说重点,就说想去给你妈妈烧纸钱,别说什么生日。”
在云潇刚来云家没几年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信。
字迹娟秀整洁,云潇一眼就认出了是村裏唯一的大学生写的。
来信说,她的妈妈积劳成疾,没扛过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
云潇的爹已经几个月没回家了,她妈妈的尸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在收拾遗物时发现了收养书。
才找到这个地址,写来信。
这封信收到后三天裏,云潇都心不在焉,她吃住在云家,虽然云妈妈给的零花丰厚,但云潇不知道怎么说这件事。
直到云九纾看出她的不对劲。
几经盘问,知道原因后的云九纾冷着脸问云潇到底还想不想过现在的日子。
点头如捣蒜的云潇不敢再提,这件事就这样作罢。
直到又有信来,云潇才知道,虽然当时云九纾冷着脸说不许她跟家裏联系,但还是寄了很大一笔钱安排人回去安葬她的亡母。
甚至还找了风水先生,把云潇的生母丧在公墓裏。
这些都是云潇后来知道,云九纾之所以凶她,就是怕云潇的爹知道她现在过着好日子,会在暗地裏把她再给绑回去。
“姐姐。”
云潇不再哭了,她声音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好了,”云九纾没兴趣再跟她煽情,“没事我就挂了。”
张了张嘴,云潇想再开口唤一声,可喉咙却像是被掐住。
电话被挂断后传来忙音。
云潇慢慢站起身,沉眸看着眼前的墓碑。
黑白照片上的女人笑颜如花,这是她一生中极少展露的笑颜,却在死后被长久地镌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