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九纾渐渐感受到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她的身体。
腿一点点软下去,可眼睛却死死钉在前方。
哆嗦的手抬起来,她问:“是云潇吗?”
那条白裙子。
已经被血浸透的白裙子。
今天陪在身边蝴蝶似的飞旋整天的白裙子。
此刻正一点点消亡在血色裏。
听到问询,宜程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即使枪已经收回匣中,手却依旧沉得厉害,叩响扳机那指节还在颤。
“是云潇吗?”
她需要一个回答。
一个肯定的回答。
攥着袖口的长指猛然收力,指甲嵌入肉裏,云九纾追问:“是云潇吗?”
“你告诉我啊!到底是不是云”
“是。”
未问完的话音被截断。
单字节砸出来时,云九纾得到了她的答案。
可这答案太重了,重到她要站不住了。
那被提起就没落下的气儿堵在胸腔,像沉重的铅,扯着她整个人不停坠下去。
“阿纾!”下意识收紧的臂弯,让宜程颂垂下头。
她看清了怀中那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失焦的瞳孔。
劝慰声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凝在唇边,变成一句:“抱歉。”
她话音刚落,骤然响起来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强光直射入残破仓库,将最后一丝黑暗也驱散。
那持续整晚的摇滚乐停止在时与那声铿锵有力的:“抱头,蹲下!”
脚步声瞬间踏进来。
不断交替着的红蓝灯管,橙黄警戒线四散着。
天罗地网般将眼前的一切捕捉,不断鸣响的警笛声提示着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报告宜上校!”
彙报在背后响起来,震得云九纾灵魂都在颤。
大脑空白,她的耳边是持续嗡鸣,可每一句话却又无比清晰。
尤其是在听见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说:“京城公安总队时与携二支队四十七人前来支援。”
“现场发现嫌疑人四人,有一人已无生命体征,法医正在做痕迹提取。”
“经过初步勘验,现场共有弹孔残痕九发,均为警用95式从高处贯穿,已经封锁事发点,痕检人员正在完成线索收集,比两队正式完成交接,还请宜上校指示!”
“宜”
云九纾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垂头看着环在腰间的手臂:“上校?”
被念出军衔的宜程颂背脊一僵。
“宜程颂。”怀中声音还在喃喃:“宜上校。”
叶舸这个名字终于在此刻被更替。
可宜程颂却没有半分喜悦。
狂跳了整个晚上的右眼皮终于安静,恍惚间连带着她的呼吸都停滞。
原本正彙报的时与闻声抬头,惊讶地出声:“阿云?你怎么在这裏?”
没有人回答她。
时与看着眼前沉默的两个人。
手臂搭缠着腰肢,明明是环抱的姿势。
可彼此眉眼间的神色却无比疏离。
“宜上校,”没有功夫再多关心,彙报完的时与追问:“我家闻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