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亦步亦紧跟着警员的云九纾,停在原地的赵云津立马选择跟上。
尽管她不是被传讯来的,也没有收到叫她来的通知。
可在知道江严松口的那一刻,赵云津就再也坐不住了。
大厦倾颓在即。
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
此刻她迫不及待地想听见,云九纾知道这一切后的反应。
但刚迈出去的步子又被叫停,警员微笑道:“您好,裏面是审讯厅,还请家属在长椅上等候。”
“可是”
看着警员礼貌友好的笑意,赵云津恢复了些许理智,她轻点头:“好的,我等。”
等待的过程漫长且折磨。
可是如果这一天她已经等待了二十年呢?
没有谁比赵云津更懂得这个等字。
正午时分的警局裏总是安静,冷气开得很低,大厅裏落针可闻,最后一批秋蝉也叫没了力气,沉睡入土壤中。
卷了边的叶片染上秋,明明还翠绿着,可几阵风打过,已经有了飘摇凋零之势。
皮质坐垫没有包覆的软海绵,露出来的金属杆吸饱了冷气。
贴上肌肤的剎那如冰扎,可赵云津却没有丝毫反应,就那样平静坐着,直到金属杆上全部染透她的体温。
“好的警察同志!”
铿锵又坚毅的答复声从开着的门裏溢出来。
这是云九纾的声音。
问询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赵云津没由来地有些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紧,西裤被揉得发皱。
“那就辛苦云女士了,”警察说:“详细内容我们这边也没有接到卷宗,今天叫您来呢,只是提前告知您,好让您知道这件事的存在,因为涉及旧案,需要走的流程很多,现在虽然手续还没下来,但您也可以提前准备,如果您家裏还保留您母亲当年留下的文书或信笺合同之类的话,请一起带过来,有助于案件推进,不过考虑到案发时您还未成年,所以对案情不了解也正常,我们正常走流程也是没问题的,您不要着急。”
连连点头的云九纾语气有些抖:“好,我回去就找回去就找。”
她的大脑此刻已经被巨大喜悦冲击到恍惚。
尤其是刚刚亲耳听到警察说,现在有新的线索出现。
尽管用词已经非常委婉,可云九纾还是从言语间读懂了。
母亲当年的案件即将重新进入审查阶段。
一想到这,云九纾的心就雀跃着,她低声道谢:“辛苦您了。”
这句感谢真诚至极,可警察的表情却一闪而过的踌躇。
“应该做的。”面对云九纾的这句辛苦了,警察张口欲言,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们不过是接到通知例行公事。
据说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物和案情极其复杂,之前借用她们这裏审讯过的那个人,现在都还在审讯室裏。
早在一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从边境递过来的为那人陈情的文书,现在是越来越多。
之前大家都在猜她以卵击石,这场自检不过是蜉蝣撼大树,闹到最后肯定只有她自己吃亏。
可是现在旧案被重启,越来越多线索和细节雨后春笋般出现,甚至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下来调查,原本被所有人惋惜的结果,说不定真能迎来转机。
眼前正处在高度兴奋中的人还在道谢。
警察最终还是没有打破她此刻的高兴,只是说:“今天的协助调查已经结束,还请云女士等待通知,如果能寻找到更多的线索,还请第一时间与我们联系。”
“好的。”彻底恍惚的云九纾不记得自己后面又回答了什么。
她整个人都处于高度兴奋中。
直到走完那一长条的审讯长廊,云九纾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也没能平复下来。
短短几个小时内她的情绪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落。
如果不是有时与告知,云九纾恐怕到现在都还在内疚云潇的死。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从小被她当眼珠子般疼爱的妹妹,居然到死都在算计她。
在明知道做错了事情后没有丝毫悔过之心,甚至不惜用死亡来逃避。
更讽刺的是,就连死,也是一场计划。
她不珍惜跟自己的情谊,不珍惜她们奋斗多年得到的云记,甚至连生命也不珍惜。
只有一个只顾及自己的人,却奢望用这种手段在自己心中永恒。
刚刚还雀跃的心慢慢冷下去。
再度提及这个名字时,云九纾的心情已经没了任何波澜。
她想用死困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