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束光透过花窗缝隙照射而来,嵇狸又修行彻夜,睁开眼,穿雪白里衣的便宜主人正喜滋滋望着她,看得大妖一怔。
几个月的相处足够她对眼前人有足够了解,裴矩在人前好似一团冷焰火,怎么都暖不热,也不需要刻意被温暖。
但在她面前,会变得很肉麻,爱说一些撩骚的话,麻到骨子里,眼里还能一本正经写着“话是真的,实打实我是这样想的。”
让人想发火都找不着点,只能受着。
有时她又很幼稚,像不谙世事的孩子,热情太过,慷慨太过,譬如春日里她讲的那句“我愿意为你重新来过。”
更多时候,裴矩其实很靠谱,有山的陡峭沉稳,亦有水的柔情与波涛汹涌,这一点纵使嵇山大妖都不能反驳丝毫。
自打来到小镇,频繁生病的是裴矩,但一直被温柔庇护的,却是嵇狸。
她神色缓了缓,猫眼燃起一丝应有的温情:“你又一宿没睡?”
“睡来着,后半夜醒了,看你修行勤勉,越看越喜欢。”
太喜欢了,就睡不着了。舍不得闭眼。
“……”
少女唇齿里流露的是大妖不懂的眷恋,大妖活了一千八百年,坐拥嵇山,讲的是义气,靠的是底气,从来没这么黏黏糊糊地喜欢一个人。
从来没有,所以不理解裴矩的掏心掏肺。
哪里是看她修行勤勉越看越喜欢,是看她这张脸罢!她是有多好看,值得裴三小姐不舍入眠?
“狸宝,你来看。”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嵇狸看到少女头顶三寸象征大道洪福的云朵布满浓郁金光。
简直能亮瞎她三妹的狗眼!
这怎么还越挫越猛了呢?
裴矩笑道:“三个月,狸宝,我做到了。且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每次破而后立,得到的回报都是大的。”
十一岁她灵脉俱毁,万丈高楼一日崩塌,堪堪养足五年,运势归回,还能往上涨。
十六岁的春天,为救嵇狸几乎掏空所有家底,但身体扛过这波反噬,得到的大道洪福更多!
当真应了那句话:福贵险中求。
嵇狸惊得没了言语,和裴矩的得天独厚相比,她这一千八百年的勤勉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观她受刺激不轻,裴矩收了头顶的‘大道金光’,雀跃道:“狸宝,我可以给你好多福运了。”
“裴矩。”
大妖眸色深沉,掌心抚摸她脸颊,红唇轻启,裹着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走出门去,你得让多少‘明眼人’道心不稳?”
裴矩趴在她肩膀兀自乐,嗅着鼻尖萦绕的香草味,只觉这三月来的寂寞都是值得的。
“你不也说了吗?我是你的‘好东西’。”
嵇狸漫不经心抱着她,有了今早这一遭,‘好东西’这三字已经不足以概括这人的宝贵。
行走的福运种,稍稍滋润,便能长成参天大树。
她埋在裴矩脖颈深吸一口,脑袋里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吃了她,会不会立地成仙?
一缕浅淡的‘恶意’从狸猫魂魄升腾起,作为灵兽之主,裴矩自然感应到了,她默不作声,直等到那缕‘恶意’烟消云散,她好像摸到嵇狸的心:“吃了我,会遭天谴的。”
只是一瞬间鬼迷心窍的大妖耳朵尖窜起艳丽绯色,到底是脸皮薄,喵呜一声,化作九斤重狸花猫,纵身一跃,跳到便宜主人脑瓜顶。
爪子使了巧劲扒拉着,死活不肯下来。
裴矩拿她没法子,心坎暖暖的:这般机敏多变的狸宝,是她一个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