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分不清哪一件更紧要,哪一件更迫在眉睫。
它们缠绕在一起,勒成一张无形的网,而她是网中那只拼命想找到出口、却越挣扎越被缠紧的蝶。
裴清许终于抬起手。
指尖触到帷帽边缘的珍珠,顿了顿,又放下。
她只是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隔着那层薄纱,按揉的力道传到额角,却驱不散那一阵阵针扎般的钝痛。
她闭上眼,睫羽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极淡的,充满了疲惫的影子。
王妈妈看见了,没有说话。
她只是悄然上前半步,极轻地覆上了小姐按在额角的手背。
然后,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探入帷帽的薄纱之下,用温热的指腹接替了那凉透了的指尖,不疾不徐地,在太阳穴处缓缓打转。
她的手法很老道,不轻不重,每一圈都稳稳地揉进那僵硬的肌理里,让那股紧绷的感觉一点点化开。
裴清许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绷了一整日的肩线,在王妈妈掌心的温度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屋里静极了。
廊外小炉间传来极轻的、药铫子沸滚的咕嘟声,是秦念舟在为她熬药。
那声音断断续续,细弱如絮,反而衬得这一室的沉默愈深不见底。
裴清许没有睁眼。
她在数。
数今天得到了多少条信息,自己的脸可以恢复原貌,薛神医到来,姨母被关,密信,外祖母启程赴京,还有那八个字的惊雷。
数其中哪些能向外询问,似乎没有,哪一条的线头都牵着她够不到的深处。
数哪些是线头,哪些是死结,她分不清,每一根摸上去都像通往出口,拽一拽却勒进掌心。
数她能做什么,好像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数她还能信谁
她数不清。
太多了。
像潮水退去后滞留在沙滩上的浮木与残网,她被困在中间,寸步难移。
她缓缓放下手,重新搁回膝上。
王妈妈的手也顺势收回,安静地立在榻边。
掌心那道月牙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一点极浅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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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许望着那点痕迹,忽然极轻地、像是自言自语般,吐出一口气:
“还是能用的人太少了啊……”
声音很轻,没有抱怨,也没有焦灼,只是一句陈述。
可这句话落进王妈妈耳里,却比她进门以来听到的任何一句问话都重。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垂下眼帘,静静地站了片刻。
那双方才还在替小姐揉额角的手,此刻交叠在身前,指节微微收紧。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