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望着那两盏灯,目光里有种平时没有的东西。
“伯父伯母,我今天在你们面前说句话,往后我会好好照顾她。
她不开心的时候,我逗她开心;她累的时候,我陪着她;她想念你们的时候,我就……我就陪她一块儿来给你们添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郑重:
“我知道我这人平日里没个正形,嘴贫,话多,讨人嫌。可这回,我是认真的。”
他说完,又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他望着那四盏并排的灯火,忽然又补了一句:
“她方才掉眼泪了。往后,我会努力让她少掉几回。”
火光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什么。
周昀站在那里,脸上忽然浮起一个笑,不是平日那种嬉皮笑脸,而是一个有点傻、有点真、还有点憨的笑。
“行了,我说完了。伯父伯母,你们在天上,保佑她平平安安的。”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他忽然又回过头,冲那几盏灯挥了挥手。
“我会常来的。”
然后他迈出殿门,走进冬日的阳光里。
山门外,裴清许的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
周昀站在那里,忽然又笑了。
“跑得真快。”他嘟囔着,摸了摸鼻子,“没关系,反正来日方长。”
周昀望着那条蜿蜒向下的石阶,摇着扇子,慢悠悠地,嘴里还哼着小曲。
他摸了摸袖口,里头还揣着一小包东西,原本是打算给裴清许的,方才见她眼眶红着,竟忘了拿出来。
“算了,下次吧。”他嘟囔着,把那包东西往袖子里塞了塞,转身要走。
“周公子。”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周昀回过头。
是穗芒。
她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是望着他的目光里,似乎比平日多了点什么。
“我家小姐让我转告周公子一句话。”穗芒说。
周昀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什么话什么话?”
穗芒望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姐说,方才在殿里的话,她听见了。”
周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听……听见了?”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哪句?什么时候?她不是走了吗?”
穗芒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了弯腰,转身离去。
周昀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在殿里说的那些话——什么“我喜欢她”、什么“往后让她少掉眼泪”、什么“我这回是认真的”——全被她听见了?
他捂住脸,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可那哀嚎里,又藏着几分压不住的窃喜。
她听见了。
她让穗芒来告诉他,她听见了。
那是不是说……她没生气?那是不是说……她记住了?
周昀站在殿门口,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定格成一个傻乎乎的笑。
他抬头望了望天,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扇子,忽然“啪”的一声合上,大步往山下走去。
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