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姐,另外一个怎么安排?”
月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好奇。
她觑着裴清许的脸色,又飞快地望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招娣——不对,应该叫阿麦。
裴清许的目光从阿麦身上移开,落在月影脸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考量,也带着几分温和。
“那一个多教她些盘选衣这些的。”她说,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调子,“往后内室里的活计,分些给她,你也好轻松些。”
她顿了顿,又道:“外出陪我应酬的事,还是你来做。你跟着我这么久,那些人你熟。”
月影眼睛亮了亮,用力点了点头:“是,小姐!”
裴清许的目光又移回阿麦身上。
那女孩依旧站在原地,垂着眼,两条粗粗的麻花辫搭在肩上,一动不动。
从方才到现在,她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这些安排都和她没有关系。
裴清许望着她,忽然开口:
“招娣,阿麦。”
阿麦抬起眼。
“这些名字都不好,配不上你的灵巧。”裴清许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雪停了,“我给你换个名字,如何?”
招娣眨了眨眼。
她的目光里有雀跃,有期待,但是很淡,仿佛风吹过湖泊,撩动了丝丝涟漪。
然后她点了点头,声音平稳:
“好。”
裴清许靠在引枕上,目光放空,在记忆里面思索应该叫什么。
“那就叫穗芒,如何?”她说。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舌尖掂量它的分量:“麦穗的穗,锋芒的芒。既有你的前身,也预示你的后来,光芒璀璨,再者,麦穗的尖尖,放在太阳底下,也会放出刺眼的光芒。”
她转过头,望向招娣,望向阿麦——望向穗芒。
“如此来预示你新生。”她说,“如何?”
穗芒站在那里,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可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是雪地上落了一粒细碎的日光,一闪就过去了。
可它确实亮过。
她垂下单眼皮,蹲身行礼,动作依旧稳稳当当,没有半分差错。
“谢小姐。”
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可尾音里,似乎多了点感激和雀跃。
裴清许望着她,唇角弯了弯。
“先别谢我。”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拿手轻轻虚空点了点穗芒,“这两天搬到月影隔壁去。”
她抬手指了指月影,又指了指穗芒:“你们两个,这两天都去王妈妈那里学。”
“小姐,学什么?”
“学本事。”裴清许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月影学人脉和迎来送往。你跟着我出门应酬,那些人的底细、关系、喜好,都得记清楚。”
月影连连点头。
“穗芒学公册和私册。”裴清许的目光落在那个依旧垂眸站着的女孩身上,“账目、田产、铺子、往来书信,往后这些,你来管。”
穗芒抬起眼,郑重的看着小姐。
她点了点头。
“是,小姐。”
裴清许望着她们两个,一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一个垂着眼,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比方才更真切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