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许道了谢,拿起一块尝了尝。
梨肉清甜冰爽,确实好吃。
周滢凑过来,小声道:“裴姐姐,我哥也爱吃这个,刚才还在厨房偷吃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
周昀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门口,正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换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头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握着那把画着蛐蛐的扇子,虽然大冬天根本用不上。
他望着裴清许,脸上带着一种既想凑过来又不敢凑过来的复杂表情,讪讪地笑了笑:
“裴姑娘……来了啊。”
裴清许抬起眼,望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周昀却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暖场,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就那样站着,像个被先生点名却答不出问题的学生。
周滢在一旁看着,急得直跺脚:“哥!你倒是说话呀!”
周昀瞪了妹妹一眼,又转向裴清许,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那个……冻梨好吃吗?”
裴清许望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好吃。”她说。
周昀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又被周滢抢了先:“哥你傻站着干嘛?过来坐呀!”
周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里走,在裴清许对面坐下。
可坐下之后,他又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了。一会儿摸摸扇子,一会儿整整衣襟,一会儿又理理袖口。
明明那袖子平整得很,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硬是翻出了几道褶子。
整个人像只坐在炭盆上的猴子,浑身不自在,偏偏还要强装镇定。
周夫人望着自家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懒得看他。
裴清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盏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眼角那点微微弯起的弧度。
周昀偷偷看了裴清许一眼。
又一眼。
又一眼。
那眼神鬼鬼祟祟的,像是做贼,偏偏又忍不住。看一眼,低头,过一会儿又抬起头,再看一眼。
裴清许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淡淡的,却像一汪清可见底的秋水,什么都映得清清楚楚。
“周公子,”她说,“你有话要说?”
周昀愣了愣,连忙摆手,摆得比庙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还忙:“没有没有!就是……就是看看……”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这话傻得没边,讪讪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几分讨好,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傻气。
周滢在一旁,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满脸的“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
她小声嘟囔,声音却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见:“哥,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到裴姐姐面前就变成哑巴了?”
周昀瞪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威胁,又带着几分哀求。
亲妹妹,求你别拆台了行不行?
周滢才不怕他,反而冲他做了个鬼脸。
周夫人放下茶盏,悠悠地开口:“行了,阿滢,让你哥缓缓。他这一下午在院子里转了几百圈,腿都转细了,脑子估计也转没了。”
裴清许垂下眼帘,唇角那点弧度又深了几分。
周昀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更厉害了。他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那嘴角却又不争气地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