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陈氏连忙道:“表姑母别误会,我不是来做媒的。只是……只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表姑母是知道的,整日里没个正形。
前几日他从外头回来,忽然跟我提起清许姑娘,说那姑娘如何如何沉得住气,如何如何一眼看穿他的策论……”
她说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孩子长这么大,头一回在我面前夸一个姑娘,还夸了好几次。
我……我就想问问,清许姑娘如今,可曾议亲?”
苏氏放下茶盏,望着陈氏那张温婉的脸,沉默了一瞬。
“不曾。”她说。
陈氏眼睛微微一亮,又连忙敛住,等着苏氏的下文。
苏氏却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周昀那孩子,”她忽然开口,“策论写得不错,就是有点飘。前几日你外祖父还拿他的文章给我看,说写得花团锦簇,就是不接地气。”
陈氏的脸微微红了红:“表姑母说的是,那孩子读书是肯用功的,就是性子……性子太跳脱了些。”
苏氏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氏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着问:“表姑母,您看……清许姑娘那样的人才,往后有什么打算?”
苏氏望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让陈氏莫名有些紧张。
“周家媳妇,”苏氏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里,“清许那孩子,刚回青州不久,身子才好。她的婚事,我不急的。”
陈氏连忙点头:“是是是,自然是不急的。”
苏氏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腊梅上。
“不过,”她慢悠悠地开口,“若是合适的人家,合适的后生,我也是愿意看的。”
陈氏眼睛一亮,正要说话,苏氏却摆了摆手。
“今日是砚书高中的喜宴,这些事,改日再说。”
陈氏会意,连忙起身,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告退了。
走出正厅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苏氏依旧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陈氏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盘算着,改日该备些什么礼,去王家坐坐。
花厅里,宴席接近尾声。
丫鬟们撤去碗碟,换上清茶和点心。周滢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姐姐,”她忽然开口,“你以后会常住在青州吗?”
裴清许望着她那张天真烂漫的脸,点了点头。
“会的。”
周滢高兴地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姐姐以后常来找我玩!我家的梅花开得可好了,比这儿的还多!”
裴清许弯了弯唇角。
“好。”
午后日光正好,比上午更暖了些。
裴府的文殊宴设在城东老宅,离话梅园不过两条街。
裴清许换了身藕荷色的袄裙,比上午那身鹅黄更素净些,髻上也只簪了两朵小小的珠花,整个人低调得不显眼。
月影跟在后头,小声嘀咕:“小姐,您上午在王家那么出风头,怎么到了裴府反倒躲着了?”
裴清许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穗芒在后头轻轻扯了扯月影的袖子,月影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裴府,不是王家。小姐姓裴,可裴府的小姐不知有多少,有几个是真心盼着她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