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北边?小清许要去北边玩吗?”
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裴清许和月影同时一怔,齐齐转头望去。
窗棂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薛神医歪歪地倚在窗边,一条腿屈起踩着窗沿,另一条腿悬在窗外晃荡。
她嘴里咬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狗尾巴草,草穗随着她说话轻轻颤动。
长长的白难得没有披散,而是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露出那张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脸,在雪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今天穿的衣服更怪了。
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宽宽大大的,袖口和领口镶着毛茸茸的白边,腰间胡乱系了根布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冷风从敞开的窗子灌进去,将那宽大的袍子吹得簌簌作响,像是鼓满了风的帆。
裴清许望着她,望着她那副浑然不觉冷、也不觉得这姿势有问题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月影已经惊得张大了嘴,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说什么“薛神医您怎么坐那儿危险”之类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薛神医全然不在意两人的目光,自顾自地晃了晃腿,把那根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随手一弹,不知弹到哪里去了。
“正好正好,”她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裴清许,“裴家老头子——就你那个裴爷爷,前几日来找我,非要邀请我去北边玩几天,说什么冬天北边的雪景最好看,还有什么温泉能泡,说得天花乱坠的。”
她歪着头,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我正愁和他这个老头子出去没意思呢,你要是想去,咱们刚好一块儿呀!”
冷风又灌进来,吹得她那一身奇装异服猎猎作响,她却浑然不觉,只笑眯眯地望着裴清许,等着她的回答。
裴清许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影极有眼力见地搬了张小椅子过来,轻轻放在窗前。
裴清许也不客气,直接坐上去,双臂搭在窗沿上,微微仰头望着窗框上坐着的薛神医。
什么礼仪规矩,此刻都懒得管了。
冷风从敞开的窗子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吹起她脸颊上的纱布边缘,出细碎的轻响。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那样放松地坐着,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我的脸完全好啦?”她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不确定,还有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久违的雀跃。
她抬起手,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布,轻轻触了触左颊。
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有一点淡淡的痒,那是新肉在生长的感觉。可完全好了吗?她不知道。
薛神医歪着头看她,眼里的促狭褪去,换上了几分认真。
她伸出手,隔着窗棂,在裴清许覆着纱布的左颊上轻轻按了按——力道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好了。”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下雪了一样寻常,“里头长好了,外头这层皮也长齐了。再过几日,等这层纱布揭下来,就是一张完完整整的脸。”
她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晃了晃悬在窗外的那条腿。
“你要是不信,现在揭下来瞧瞧也行。不过嘛——”她拖长了尾音,“刚长好的嫩皮,见风容易红,红几天就褪了。你自己掂量。”
裴清许听着,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那弧度起初很浅,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弯成了一道明晃晃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