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在这一瞬突然想起来,她那个时候的犹豫是为的什么,人总是会有些执拗的东西,譬如她对他,年纪尚小些时候,她更希望得到一个两厢情愿,而非是靠着长辈们的意愿强行绑在一起。
“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听长辈们安排就好。”她温温的开口,而今的她,心境早已发生变化,世间事,多是强求不得,与其和自己较着那股子劲儿,还不如顺其自然。
书房静了几秒,像是没想到她突然松了口。
“好,”陈老爷子笑起来,“那这事算是定下来了。”
祖母看着也很满意,倒是陈先生夫妻和她小叔一语不发。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穿过西园去往前厅,陈淙南在廊下拦下她,难得叫她小名,“阿熹,你还年轻,万事跟着心走。”
他以为她不愿意,碍着长辈们的面子又不得不应下。
园里冒了点儿绿,春日在这儿,花草依然慢吞吞地生长。
她盯着他鼻尖那颗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褐色小粒,问他,“我没有不愿意,是你觉得为难了吗?”
陈淙南否认,“不是。”
明嘉想起什么,有些懊恼,这个问题才是该更早问清楚的,“那就是你现在有心仪的对象了?”
迟疑一下,陈淙南否认,“也没有。”
想起些往事,他应该是没爱过什么人,也没想过应该和什么样的人结婚。但如果自己要是哪天结婚了,是她很好,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算得上相熟,自认为小时候也挺照顾她,相处起来应该也会不错。
但明嘉不一样,她年纪还小,见的人也不多,他怕她有一天遇上真正想要嫁的人会后悔。
“既然这样,我们都不要觉得有负担了,是非自有天定,不要多想。”
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温声安慰他。
他年长她三岁,在这人间走得也比她快了三年。
从前他与她总是隔着三年又三年,而她好像也被困入这三年之差中,总是不甘心,总是渴求一个圆满。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处处是遗憾,她只是在某一天想起那句“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来,忽然就释怀了。
回去时明洵开车送她。
祖母年纪大了容易犯困,被堂哥明宥余先送回明家。
车上就他们两人。
“怎么想的?”明洵没想到她就这么应下来,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但她心里真正的想法还是想探知一二。
明嘉盯着车窗外的古槐目不转睛。
说起来,她这位小叔是明老夫人冒着高龄风险生下的孩子,大不了她几岁。
“小叔。”她收回视线,没正形的靠着车窗,反正整个明家长辈里也只有他不在意这些繁琐规矩。
“这样说很惭愧。像我们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不能说委屈,更不能随心而为。我父亲是前车之鉴。”
明洵张张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继续,“八岁时,我听见祖母对祖父说‘明嘉是我养着的,万不可能让人瞧见一分不好来,不然传出去,人家只会说是我这个做祖母的没教好,跌了明家的面儿’,你能说祖母不爱我吗,不能,其实她很爱我,只是这爱里或许夹着几分私心。”
明洵有些无力地解释,“你在你祖母心里是很重要的。”
“对,我知道。所以我自己想明白了,我不能这么无理的要求她毫无私心的爱我,因为就连我也无法保证能这样去爱一个人。”
她比谁都清楚,明老夫人最看重她,养她也养得很用心。
“我甚至想,如果我今天不同意这桩婚事她会不会很生气。但我没有这么做,我今年年纪其实也不算小了,明家精心培养的姑娘总有一天要结婚,身份摆在这儿,那个人不能有一点儿不好,他的家世,他的能力,他的人品都要是上上乘,我想我很难遇上这么一个人,而陈淙南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明洵听着她长长一番话,他想起从前明老爷子和明老夫人不在家时,他也能一个人带她,她那么乖,不吵不闹。
如今想来,却是心酸,她懂事得过于早了些。
他正色,“阿熹,若是不开心,小叔在你身后,你放心,有什么事儿小叔给你撑腰。”
她没心没肺地笑,“我知道,所以要是哪天你侄女儿受委屈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明洵被她着语气气笑,“讲什么胡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