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开口,便有些不耐烦了。
“钱家小子,”萧衍放下杯盏,诘问道,“签文上写得明白,让你作《咏雪》七绝一。你方才一直东张西望的,算什么答案?”
他微微偏头,不悦地嗤笑一声,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你是觉得这游戏规矩不值一提,还是觉得朕的金口玉言,可以随意敷衍搪塞过去?”
“陛下恕罪,小人万万不敢!”钱景明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额头上冷汗涔涔,方才幻想中手持御赐珍宝的风光荡然无存,只剩下灭顶的恐惧。
他下意识看向亚太后,又迅惊恐地垂下眼。
她越是默不作声,钱景明的心头越是一片冰凉。
席间一时间再无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待他该如何收场。
钱忠耀脸色惨白,攥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心里头直后悔为何要带这个饭桶堂弟入宫,身子却一动都不敢动。
钱幼薇更是把头垂得低低地,鹅黄色的衣袖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头那骤然的恐慌。
她绝不能,让钱景明这个蠢货连累整个钱家!
更不能让他影响自己,这勉强得来的侧妃之位。
大皇子殿下就在不远处看着呢,若是钱家在此刻被陛下当众斥责,她还有什么脸面嫁过去?
即便是嫁了,恐怕也永无出头之日。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钱幼薇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却不得不强作镇定,起身离席,朝着御座方向盈盈一拜,“陛下息怒!”
她声音不大,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钱景明的身上拉了过来,“堂叔他……他方才酒饮得急了些,怕是此刻酒意上涌,一时思绪不清,这才……这才未能做出合宜的诗句。”
“他绝非有意糊弄陛下,藐视规则,还请陛下明鉴!”
她说着,迅转向身旁呆若木鸡的钱景明,眼神是急切的催促和警告,声音却放得更柔了,仿佛真是为他解围似的。
“堂叔,你既不胜酒力,这诗便让侄女代劳,可好?”
“如此一来,算是全了这游戏的规矩,也免得扰了陛下与诸位大人的雅兴。”
钱景明早已吓得是魂飞魄散,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只得胡乱地点着头,巴不得有人替他顶上。
钱幼薇见状也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攥紧拳头,努力搜刮着与雪相关的诗句辞藻。
可她哪里读过什么书,往日家里请先生讲课她也没好好学过啊……此刻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觉得脸颊滚烫,强撑的温婉姿态几乎快要维持不住。
勉强沉吟了几个呼吸,她这才磕磕绊绊地开口,生拼硬凑道,“天公……天公剪水化作花,”
第一句勉强挤出,用了最俗套的“剪水花”比喻雪花,毫无新意。
她顿住了,拼命思索着下一句,眼神慌乱地飘向殿外,“散落……散落琼瑶向…天涯。”
“琼瑶”喻雪亦是陈词,且“向天涯”三字与上句衔接生硬,用字重复,意境全无。
两句出口,已显然是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