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小姐们应声出列,衣袂窸窣,在殿中开阔处站定。两队人执了赤翎、墨翎羽箭,目光或凝或散,投向场中环列的壶阵。
抬手,投掷。
箭翎破空之声次第响起,或迅疾或迟疑。
间或有箭矢撞入青玉、白瓷副壶的闷响,引来同伴间几声压抑的低笑或轻呼。
偶有箭杆擦着壶口弹开,落在金砖上出清脆的磕碰,便伴随着一阵带着懊恼的叹息。
鎏金的“北辰”主壶在烛火映照下,寂然立于中央,壶口幽深,愈显空荡。
数轮过去,竟无一支箭能破开那层无形的屏障,稳稳落入其中。每一次箭矢的偏离,都让那主壶的存在,显得更加难以企及。
失手者依循规则,来到行令官的面前,侍立一旁的内侍则笑眯眯地递上签筒。
一根根象牙签被抽出,展示。
“签文:壁水貐,主文藏。请诵古籍一节。”
“签文:翼火蛇,主歌舞。请以宫乐,作舞一曲。”
“签文:……”
念签的声音不高,只是宣读着象牙签上的指令。
被抽中者神色各异,有无奈,有哭笑不得,亦有人闻言不禁跃跃欲试。
于是,席间除了饮酒观望者之外,便有了展卷沉思、吟诗作赋的侧影,有了纤指按孔、试吹玉笛的微音,有了起身离席、于殿中空地舒展水袖的翩跹。
低语声、笛音和裙裾旋起的风声,与尚未停歇的投壶声交织在一起,融入了暖融融的酒气和笑语里。
这景象,愈烘托出宴饮的喧腾雅趣,也是少年人游戏间的才情展露。
钱景明站在队列中,看着前面的人或中副壶行雅事,或干脆乱丢脱靶引得佳人一笑,心头那股急于表现的火便越烧越旺。
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丝毫没察觉同伴的疏离,只觉得全身上下是热血沸腾,仿佛那彩头已是囊中之物。
他握紧了拳头,死死地盯住场中的“北辰”主壶,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恨不得立刻就轮到自己,好一展身手。
轮到他前面的几位宗室子弟时,他焦躁得直跺脚,嫌他们动作太慢,耽误了他出风头的时间,还挡了他的路。
好不容易轮到紧挨着他的那位勋贵子弟。
那人还算是稳重,抬手、瞄准,动作流畅,羽箭“嗖”地被投出,虽未入北辰,却也稳稳落入一只副壶,引来一片叫好声。
切,这算什么。
他不屑地瞥了一眼。
这下终于轮到他了!
钱景明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摆出个潇洒的姿势,但肩膀却因为紧张而愈僵硬。
他学着旁人抬手瞄准,眼神却总是飘忽不定,一会儿瞄瞄北辰,一会儿又忍不住瞟向御前那两件诱人的彩头,心神压根无法集中。
他感觉无数道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这是自己入京以来从未有过的时刻。
这压力让他手心微微冒汗,捏着羽箭都有些打滑。
他不得不闭了闭眼,再睁开,强迫自己盯住北辰主壶。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箭羽被掐得出细微的“咯吱”声。
就是现在!
他猛地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