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权月原本是不会答应和连茵去什么温泉的。
可他没办法了。
他需要一个时间,一个契机,能和连茵好好谈谈。
他在准备离开了。
没有小说里写的那种狗血剧情,更没有什么支撑不住的重病。只是有一天,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晚高峰,忽然想:我在这儿干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六年。
他在连家待了整整六年。
要钱?燕家的债早就还清了。
要地位和成就?他坐到了总裁的位置,圈子里提起“燕权月”三个字,没人敢小瞧。可他不贪恋这个。
要感情?他和连霁那点事,早就烂在肚子里了。
那他还在这儿干什么呢?
是连恕海接连抛来的难题?还是连镇山时不时的骚扰?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心里空了一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累。
这一年他常常失眠。凌晨三点醒来,盯着天花板,想:明天又要开会,又要处理那些烂事,又要应付那些人。然后他翻个身,继续睡,第二天照常起床,照常去公司,照常把事情一件件做完。
他太擅长做“该做的事”了。
可“该做的事”和“想做的事”,从来不是一回事。
所以他要走。
不是被逼的,没人逼得了他。
不是撑不住,要说撑,他这把骨头还能撑几十年。
只是——燕权月觉得,待在连氏,不该是他人生的终局。
他才不到三十岁。
他不想三十年后回头看,发现自己这辈子都在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至于连茵…
连茵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也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
燕权月不是机器,若只因她是连霁的妹妹便“恨屋及乌”、毫无感情,那是假的。
可若是这么拖下去,拖到什么时机才算个头?
所以燕权月早就想好好跟连茵谈谈,而当连茵发来温泉邀请时,燕权月便知道,择日不如撞日,就是这一次了。
是时候把该说的话跟连茵说清楚,随后,他就可以直接离开了。
正这般想着,燕权月的手机震了一下。
[旺仔小拳头]:【嫂子嫂子!我报名啦!负责人还挺好,截止了还说可以加人!而且加多少人都可以!】
[旺仔小拳头]:【你还要加人嘛?】
燕权月看着那条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想了想,回复道:
[燕]:【加一个,我朋友】
再次确认了时间和地点后,燕权月便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第二天,他去跟连恕海摊牌——递辞呈。
原本以为会很复杂的事,到头来却很简单。
连恕海当然不想让他走,好话说了一箩筐。什么“职位先保留,先找人代理”,什么“随时欢迎回来”。燕权月若是第一天跟他打交道,或许还会半信半疑。可他认识连恕海太久了,早已熟悉他那套话术——表面上大方,实则一毛不拔。
在连恕海眼里,他大概就是一头牛。能干的时候就多拉犁,不能干了就宰了吃肉。从来没想过让他走,更没想过让他休息。
几次婉拒之后,连恕海还算慷慨地承诺:只要他不做连家企业的竞品,以后无论到哪里“高就”,都会鼎力支持。
燕权月没指望他“鼎力支持”,更没指望自己未来还能有什么建树。
他早在一年前就开始规划退路——给自己留了个全资控股的电竞俱乐部,置办了房产,存够了资金。
以后,高兴了就管管战队,累了就当甩手掌柜。谁也管不着他。要是哪天觉得烦了,还能把如日中天的战队卖掉,做点别的小生意。
所以他现在,只想快点把手头的事交接完,然后直接退休,好好休息。
至于以后的事……
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