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准备“养老退休”的新家那边确实缺人盯工。设计师太忙,原本那个工头不太靠谱,他叫助理来回跑,跑了几次把人家小姑娘都跑累了,燕权月便想找个靠谱点的人盯着。
而眼前这个,什么活都接,缺钱,年轻扛造,看着也算机灵。
于是燕权月犹豫了几秒,本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的心态。
“市南区,我有新房在装。”
燕权月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拍照盯进度,有问题反馈。干不干?”
“干。”
段辰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瞬。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谄媚,没有“谢谢燕先生”。就一个字,干脆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燕权月冷睨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大男孩,心中谈不上反感,也谈不上好感。
“我给你我助理的微信,明天活动结束后,她会把地址和具体要求告诉你。”燕权月收回视线,“薪资也和她谈,价格跟她报。”
“好的。”
燕权月说完便看了眼手机,转身离开,似乎是怕被在看星星的连茵和李寒迟发现,又似乎只是困了。
身后高了半个头的年轻人,却又像影子似的黏了一步。
“怎么?”燕权月停步回头,“还有事?”
便见一双亮晶晶的小狗眼,一瞬不转地盯着自己,“嗯,”他的嘴角动了动,没出声,心脏却像是被捏了一下又一下,语气却平静地问,“您助理的微信,我要怎么得到?是让李先生推给我?”
他这话问得颇为迂回,没有像在前台时一样,那般直接地要燕权月的微信。
不过燕权月怎么会连这点话都听不懂?
他思考了片刻,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掏出来,“我扫你吧,码。”
“嗯。”
段辰的二维码是准备好的,一抬手便展示给燕权月。
二维码扫上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燕权月低头看屏幕,点了通过,再抬眼时,面前多了一只摊开的手。
——段辰的掌心里躺着三块方糖。
用酒店那种白色小纸包装着,边角有点皱,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
燕权月愣了一下。
“前台多拿的。”段辰说,声音压得很低,“想着你可能需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燕权月的眼睛。
目光落在自己掌心上,落在那三块方糖上,落在那儿就没有动了。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耳廓的边缘照得有点红。
燕权月看着他。
忽然想起自己房间里确实没找到方糖——这事他只在心里想过,没跟任何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
段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抬头,只是把掌心又往前递了半寸。
“……猜的,你的房间有咖啡机,想着你可能需要。”
声音更低了。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燕权月垂眸看着那几块糖,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从段辰掌心里把它们拿走。指尖擦过掌心的时候,段辰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好,谢谢,”燕权月的语气仍是颇为冷淡,“你不用跟着我,他们在那边烧烤,你跟他们一起去玩吧。”
撂下话,燕权月便回了房间。
燕权月打了几个工作电话,把明天要处理的几份文件又过了一遍。辞职交接的流程比想象中麻烦,连恕海那边拖拖拉拉,几个老股东还在观望,他得再敲打敲打。
处理完邮件,已经晚上十一点。
燕权月把电脑合上,躺到床上。
睡前他看了眼手机——连茵发了一堆篝火晚会的照片,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笑得很开心。李寒迟也在里面,举着啤酒瓶,表情有点飘。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
很快就睡着了。
但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
燕权月皱着眉摸过来,屏幕亮得刺眼——李寒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