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权月嘴上说着要他解释,实际根本不需要解释。
事实清楚,猜都不用猜。
一个缺钱的年轻人,接了盯工的活,发现公寓空着没人来,干脆住了进来。省房租,有热水,比外面舒服。
就这么简单。
燕权月靠在玄关的墙边,没往里走。
他穿着一件薄羊绒大衣,刚从酒局出来,身上还带着一点酒气和香水味。而段辰还站在原地,毛巾攥在手里,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燕权月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紧张?应该的。
“我……”
英俊高挑的年轻人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过来。
燕权月没动。
他就那么靠着墙,等着。
“我没有睡你的床和沙发,在地上打了个地铺。”段辰终于说,语气倒是比想象中镇定,他看着燕权月,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有点过分,但又带着一点……燕权月辨认不出的东西。
只听他又补充:“白天干活,晚上睡觉。水电我自己算过,按市价摊下来,比我租房子便宜,所以我就——”
“——你就擅自住进来了。”
段辰顿了一下。
“嗯。”他承认。
倒是干脆。
燕权月看着他,没说话。
段辰也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头发还在滴水,一滴顺着锁骨滑下去,消失在胸口起伏的线条里。年轻的身体,蓬勃的生命力,蒸腾的热气——和燕权月身上的冷意形成某种奇异的对比。
燕权月微微挑眉。
脑子里昏昏沉沉,被冒犯的愠怒、和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来回撕扯。
其实他并非这么小气的人,换作别人,别说是可怜兮兮地打地铺,就是在沙发上睡了,只要后面给他收拾干净,他大概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眼前这个人——
他太像连霁。
家世背景、性格长相,明明哪里都不一样,可这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偏偏像一个十七岁的连霁跨过了岁月,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燕权月感到烦躁。
他根本不想这么频繁地想起连霁。
偏偏这时,段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大衣下摆沾着的夜露上,又移了回来。
“这么晚,一个人上来,应该是司机送的吧。”段辰的语气很平,“你喝了酒之后容易冷,这个时间外面起雾了,你头发上沾了夜露,不擦干的话——”
“——你特么管我擦不擦干?”
燕权月面色很冷,甚至有些粗鲁地打断了他。
是完全上位者的姿态。
于是段辰闭了嘴,站在原地,那双眼睛里的光亮了一点,又黯下去,像是被什么情绪反复煎熬着。最后他只是低下头,攥着手里的毛巾,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燕权月看着他那颗低下去的头——头发还在滴水,露出后颈一截年轻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有点苍白。
“住多久了?”燕权月问。
“两周。”
“为什么不住员工宿舍?李寒迟跟我说过,你们这种兼职的可以申请。”
段辰沉默了一下。
“不想住。”他说,“人多,吵。”
燕权月等着他继续。
“我要考大学。”段辰抬起头,目光落向沙发旁边那个铺盖卷——那本翻旧的高三语文课本还摊在上面,“晚上要看书,住宿舍没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