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权月把狗接过来,低头挠了挠它的下巴。
狗舒服得往他怀里拱,尾巴摇个不停。
他抬起头,目光正好撞进段辰眼里——亮亮的,一瞬不转的,就那样看着他。
快要入冬,夜里一天冷过一天。燕权月刚才在篝火不远处坐着的时候觉得冷,走到这大风口,耳根子却莫名燥热起来。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住哪儿?”
“我今晚就回。”段辰说。
燕权月没回头,声音淡淡的:“跟我来。”
现在晚上八点,现在再回去难不成要连夜下山?十一月的山里,夜里能冻死人。
燕权月把他带到自己的帐篷前:“先将就一晚,明早一起回去。”
段辰站在他身后,没动。
“怎么?”
“我有事想跟你说。”段辰的声音低低的。
燕权月回头看他一眼。灯光太暗,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异常。
这几天,自从他从连家离职的消息一传出去,递来的橄榄枝不少,自荐枕席的也不少。以至于他现在一听“我有话跟你说”这几个字,就本能地头大。
“篝火晚会快开始了,我得露个面。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吧。”
段辰抬起头,欲言又止。
燕权月没等他开口,已经拉开帐篷出去。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思绪却飘回昨天下午祈让说的那些话。
祁让。
祁让是连霁的朋友,燕权月之前见过几面,但不熟。这次出游知道他也在,燕权月确实有点意外——毕竟这人不像自己,刚辞职闲得发慌;也不像李寒迟,成天除了玩没个正事。
昨天下午他才回过味来:这个短游的局,根本就是李寒迟为了撮合他和祁让攒的。
祁让把他叫出来的时候,山里阳光正好。他站在一棵落了一半叶子的枫树下,看见燕权月走近,目光就没移开过。
“权月。”祁让叫了他一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前几天听寒迟说你从连家出来了,我一直想找你聊聊,又怕太唐突。”
燕权月站在原地,等他往下说。
祁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六年前,我们认识的那场宴会,你站在连霁旁边帮他挡酒。喝了七八杯,脸都白了,还笑着跟人说没事。”
燕权月眉头皱起来。
“那天晚上我回去,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你。”祁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平,只是视线移开了,落在枫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我想你喝醉的样子,想你靠在洗手台边上,领口松了……”
他没往下说。
但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烫人。
燕权月喉结动了一下。
“我知道我不该,”祁让转回脸,看着他,声音还是那么平,但眼底那点东西,压不住了,“作为他的朋友,我不该。可是权月,六年了。我每次看见你,都……”
他又停住了。
像是在拼命克制自己不要说出那句不该说的话。
燕权月没动。
他被钉在原地。不是因为这话多直白——恰恰相反,是因为祁让那副拼命想藏、却藏不住的样子。那些没说出来的话,比说出来更让人无处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