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眼前的景象仿佛与记忆深处某个泛黄的片段重叠。
那是一个冬日黄昏,夕阳的余晖吝啬的洒在老旧巷口的水泥地上。
墙角处,蹲着一个瘦小身影。
她身上的棉袄洗的发白,肘部打着很多补丁,虽然破旧,却干干净净。
稚嫩的小脸蛋儿苍白,但洗的很清爽,营养不良而细软枯黄的头发在后脑勺处扎着一个松散的小揪揪。
那个时候的她正小口小口的啃着一个冷硬的馒头,每咬一口都要咀嚼很久。
小女孩儿大大的眼睛低垂着,长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不远处,同样年少的小男孩儿怀里揣着刚从家里厨房拿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
他站在巷口看了好久,好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男孩儿终于勇敢的走过去,在小女孩儿面前蹲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将松松软软的肉包子递到她眼前。
小女孩儿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茫然和警惕。
她看看包子,又看看小男孩儿干净整洁的衣服,小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角。
“给你,请你吃。”
小男孩儿轻声说着,把包子又往前递了递,然后拿走了小女孩儿手里冷硬的馒头。
小女孩儿犹豫了一下,不安的试探着接过包子。
瞬间,温热的肉包子的触感让她眼眶红扑扑的。
她小口试探着咬了一下,见小男孩儿没有把肉包子收走,随即开始小口小口急切的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小女孩儿大颗的眼泪就无声的滑落,眼泪滴在了包子上,又被小女孩儿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小男孩儿看着小女孩儿又哭又吃的样子,低头咬了一口手里冰冷的馒头。
馒头硬的他直皱眉。
可他仍然一口一口吃着,见小女孩儿抬起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小男孩儿伸出手,非常轻非常轻的在小女孩儿柔软的发顶上揉了揉。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顾卿野站在原地,看着此刻被林屿牢牢护在怀里的林枝枝,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的蜷缩了一下。
然后,猝不及防对上林屿冰冷的视线。
二人四目相对,顾卿野迎着林屿的目光,清隽的脸上神情复杂。
须臾,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了。
林屿注视着顾卿野越走越远的背影,眸色沉了沉。
接着,他将怀里的女孩儿搂的更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枝枝终于不哭了。
林屿这才松开林枝枝。
他一手扶正自行车,另一只手的手臂稳稳握住林枝枝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哭的手脚发软的林枝枝轻松的抱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还在抽噎的林枝枝不自觉的伸出双手紧紧环住林屿劲瘦的腰身。
她侧脸贴在少年温热宽阔的后背上,整个人彻彻底底的松懈了下来。
路边的路灯渐渐全部亮起来,林屿骑着自行车,林枝枝坐在后座上。
凉风微拂而过,林枝枝的情绪慢慢恢复过来。
于是,林枝枝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裹着凉风吹进来林屿的耳朵里。
“反正,反正我不能总是靠你……”
恰逢车子到达小区楼下,林屿停好车,转身看着哭的乱七八糟却还强撑着嘴硬的林枝枝,心里头因为被她甩开而产生的郁闷和残余的火气,彻底烟消云散,反而被她这又可怜又倔强的样子给气笑了。
他抬手,惩罚似的用力揉了揉林枝枝早已凌乱的头发:“行啊。林大小姐,长志气了是吧?那明天开始,我教你认路,坐公交。”
林屿说到做到,真的开始教林枝枝独立。
但他教的方式极其霸道。
第二天一早上学,林屿直接拎过林枝枝的书包甩在自己肩上,不由分说的领着她去了一个离家颇远的公交始发站。
少年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姿挺拔的站在她身边,冷着一张俊脸,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等车的人都下意识离远了些。
“看站牌。”
林屿言简意赅的命令道:“记住哪一站上车,哪一站下车,中间有多少站,看到箭头了吗?这就是方向”
林枝枝紧张的仰起小脸蛋儿了,努力分辨密密麻麻的站名。
这时,公交车来了,林屿护着林枝枝挤上去。
他投了四个硬币,面无表情的站在她座位旁边,将林枝枝完全隔绝在拥挤的人群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