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舔血,哪里又能不辛苦。
“男儿志在四方,虽是苦些,倒也心甘情愿。”看到如今的太平盛世,他哪怕豁出命去也是值得的。
他是为国,为民,为心里追随的君主,但姜渔却全是为他。更何况,还给他留了一个血脉。
“我见到那孩子第一眼就觉得他像你,漂亮的不像话。”他说的是姜清稚。
这话把姜渔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干咳起来,章玉鸣顺势过去把人扶起来,搂住,“慢点,要不要喝点水?”
姜渔摆摆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说起孩子,他话多起来,“稚儿心性单纯,与我却是不同的,你是他阿父,以后还要仰仗老爷您了。”
“说的什么话。”章玉鸣听不习惯他这样的语气,“我是他阿父,自然会护他一世无忧。”
“有你这话,我也能安心去了。”姜渔知道章玉鸣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也知道章玉鸣吃软不吃硬,从前那个姜渔是不会说这些话的,长了十几年的光景倒也不算白长。
他不知章玉鸣府里是否有其他孩子,想来十几年过去,应当是有的,章玉鸣在村里那会虽然没有姑娘双儿想嫁,但那是因为章玉鸣不愿出海,他总觉得依赖捕鱼为生不长久,于是总想往外跑,村里长辈觉得章玉鸣不踏实,这才不让家里孩子嫁。
出了村里,章玉鸣这般敢闯敢干之人,是很容易得到赏识的,面相也是一顶一的好,应该有很多姑娘爱慕的。
“我已经请了宫中太医,你再坚持坚持,总不能终于过上好日子,你要抛下孩子们自己走了。”这人这样说话,章玉鸣是真怕了。
“我那时就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姜渔惊讶于章玉鸣竟真能请得动太医,看来离家这些年,他是有大造化的。
事实证明姜渔没看错,章玉鸣确实是有本事的,姜渔不知怎的,心口那股气忽的散了,就好像这些年的苦都有了意义一般。
心里彻底踏实,若真如他所想,章玉鸣从手心里漏一点恩惠也够他两个孩子安乐一世了。
他想起二人分开前吵的那一架,“其实我当年说的都是气话,我从没想过找别人。”
“我知道。”章玉鸣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哪怕当时姜渔说的都是真心话又能如何。就凭姜渔为他守了十几年未改嫁,他也不该怀疑这份真心。他看这人说几句话就要大喘气,抚着姜渔的胸口,“累不累,要不先歇会儿。”
“我怕我一睡不起了。”其实他这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了,可姜渔又舍不得,他还没看到孩子们成家,也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盛世。
“胡说。”章玉鸣不想他说这种话,喉中酸涩,“不吉利,以后别再这样说了。”
“确实,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能说。”他已经因为口不择言将章玉鸣推开一次了,也吃够了苦头。
“你摸摸我手。”姜渔突然把手放在了章玉鸣手心里,他人长得小,手也小,章玉鸣很轻易就能将他手掌包起来,“还是跟从前一样,手脚冰凉的,不分时节。”
他又笑了起来,“你竟还能记住这些。”
“对啊,毕竟再没那个双儿同你这般了。”别人娶夫郎是为了夜里更好眠,他娶夫郎全是为了姜渔夜里更好眠了,这人吵了架还能面无表情往他怀里拱,章玉鸣时常想姜渔嫁给他,是不是就看中他身子热。
“那你能再给我暖暖身子吗。”姜渔看他,拉开了被子的一角,章玉鸣闻言心里更是难受,脱了外衣,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
“怕是许久没睡过这般硬的床板了吧?”
“行军打仗,树头都睡过,这般已经很好了。”章玉鸣枕着自己一只胳膊,说罢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姜渔,“只是确实许久没有夫郎相伴了。”
姜渔不信,也不戳穿他。
“你后面打算做什么?”往他更靠近了些,热量透过两件薄薄的衣裳互相传递,姜渔问他。
“带你们回京。”章玉鸣干脆侧过身,鼻尖划过姜渔的脸,让人微微往后仰了下,“你放心,这些年的苦不能白受了,我已经奏请陛下封了诰命,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你不用这样的。”姜渔看似平静,实际心中百感交集,慢慢升起几分感动,“我……”他揉着粗糙的手指,他这样的人如何去当那诰命夫郎,不是给章玉鸣丢人吗。
“是我欠你的。”章玉鸣不说别的,只说亏欠他的。
理智回笼,姜渔没全信,他了解男人的脾性。
十几年了,没有别人是不可能的,何况听章玉鸣的意思,他应该很得圣心,那些世家的姑娘双儿,是不会缺的。
还能记得他,已经是章玉鸣重情重义了。
腹部更加剧烈地疼了起来,姜渔浑身发着抖,额前也沁出冷汗,面上又是笑着的,“现在想想,当年的我们其实都有错。”
“是啊。”
一个因为一句气话就离家,一个嘴硬,半句软话也不说。
“所以咱俩能成亲。”某种意义上,他们怎么不算相配呢。
“我还记得,那时你们村里的姑娘们都怕你。”姜渔笑话他,章玉鸣也笑,“对啊,只你一人不怕我。”姜渔闷笑,他不好意思提,他也是怕的,但更怕的是被仇家报复,找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哪怕被打骂他也认了。更何况章玉鸣只是面上凶,对他倒也从未动手过。
他看着章玉鸣触手可及的脸,其实这么看着,也不太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