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待你可好?”
黎苏的指尖蓦地一颤。
半盏温茶泼溅出来,在她袖口上,洇开一片浅赭色的湿痕。
她没有立刻去擦,只是垂眸,定定看着那处水渍。
茶水还温着。
恍惚间,像极了他从前指尖的温度。
那时他会在梅林里等她,肩头落满初雪,会笑着唤她“苏苏”。
可如今……
他眼里再寻不见半分昔日的温柔。
黎苏不懂,一个人如何能变得这样彻底。
难道真如那些妇人所言,男子成婚便会变心?她原以为他与旁人不同。
纵是天下男子皆纳妾狎ji,他也不会。
可现在……
翡翠说,他带柳烟娘回府,只为柳烟娘救过他,是为报恩。
当真……只是恩情么?
喉咙干涩,像是有一块尖锐的竹片卡在里面,刺得生痛。在这疼痛里,一个念头骤然挣脱出来——
离开。
离开他。
苏姨娘“哎呦”一声,忙抽出帕子来擦。
“怎这般不小心?手可烫着了?”
帕子拂过手背,黎苏才似蓦然惊醒,蜷了蜷指尖,轻声道。
“不碍事的,姨娘。茶水是温的。”
苏姨娘又问了一遍,她实在是担心。方才黎妍的那句话,让她心神不宁。
黎苏抬起头,瞧见苏姨娘那双满是期盼的眼。她好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上面。
其中的重量让黎苏心中一阵酸楚,将几乎涌到唇边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强行压了下去。
唇边绽开一个完美无缺的笑。
“世子待女儿……极好。”
出口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让语调扬起来。
“前几日圣上还褒奖了他。升了官呢,姨娘听说了吗?”
苏姨娘果然被引开了心神,眼角细纹都舒展开,连连点头。
“听说了,听说了。”
“你小时候,你外祖父总说,我们苏儿是个有福的。可不就应验了?嫁得这样好,世子又这般出息,娘这辈子啊,总算能安心了。”
她拉着黎苏的手,又絮絮说了许多。
黎苏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和。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苏姨娘鬓角的白发上,亮得刺眼。
从苏姨娘院里出来,黎苏又去见了嫡母沈氏。
沈氏不冷不热地应付两句,便端茶送客。
父亲倒是破天荒地与她说了许多,只是字字句句不离:
“世子如今圣眷正浓,你要牢牢抓住他的心。”
“早日生下嫡子才是正道。”
末了,又意味深长地添了句:
“那个来历不明的孤女,总留在府里不成体统。你是主母,该拿个主意,尽早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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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公府,才绕过影壁。
一个身形粗壮,面色沉冷的婆子像早已候着一般,从廊柱旁出来,挡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