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奇异的平静,忽然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
黎苏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着萧景城,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
“世子言重了。世子若无其他吩咐,妾身告退。”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往屋内走去。
背影挺直,步履平稳。
明明是乖巧顺从的模样,却让萧景城心口蓦地一刺。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骨节绷出细微脆响。
他想喝住她,想撕破她脸上的平静,想问她究竟想怎样。
可话堵在喉间,竟吐不出半个字。
翡翠狠狠瞪了柳烟娘一眼,又瞥见世子阴沉的脸色,不敢多留,慌忙跟了进去。
院子里霎时空了。
只剩萧景城,与地上“昏厥”的柳烟娘。
寒风吹起柳烟娘散落的发丝,她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体瑟缩了一下。
“还不起来?”
柳烟娘睫毛颤了颤,知道装不下去了,这才嘤咛一声,幽幽转醒,挣扎着要起身,又虚弱地晃了晃。
萧景城没伸手扶她,只朝院门外候着的两个粗使婆子吩咐。
“送柳姑娘回揽月轩,请个大夫看看。”
“是。”
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将人搀起。
柳烟娘泪眼朦胧地望着萧景城,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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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之隔的内室,黎苏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投向窗外那株覆满冰雪的老梅树。
翡翠轻手轻脚地换了一盏新茶,觑着她的脸色,小心开口。
“娘子,世子爷已走了,是独自走的,未曾理会那柳姨娘。”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奴婢听说,男子多是怜惜柔弱之人。娘子若是……”
“翡翠。”
黎苏蹙眉打断她。
她垂眸,看向手中茶盏。青瓷莹润,汤色清浅,映着一点微光,悠悠浮动。
“去把柜子里的那个紫檀匣子取来。”
翡翠微怔,旋即应声,快步走到内间,从柜子深处抱出一个不大的紫檀木匣子。
黎苏接过,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旧物。
一对手工粗糙但保存完好的小儿银镯,是姨娘给的。底下压着一份纸张略有些发黄的……婚书。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婚书上并排的两个名字。
萧景城。黎苏。
缔结婚盟,永以为好。
当年她是怀着怎样的憧憬?以为握住了天长地久,却原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看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沉。
终于,她合上匣盖,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抬头对翡翠道。
“翡翠,倘有一日,我离开这国公府。你是随我走,还是留在府中,抑或是回黎府?”
无论她作何选择,自己都会为她安排妥当。
翡翠彻底愣住,脸上血色尽褪。
“娘子……您这是在说气话罢?您是世子明媒正娶的夫人啊。方才……方才世子爷兴许只是一时恼怒,待他气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