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街心的薄冰,溅起的雪泥沾染了黎苏的裙裾。
那队玄衣骑兵,如同黑色的楔子,劈开熙攘的年关街市,也劈开了她眼前那片过于明亮的阳光。
萧景城似乎并未看见她。
他的侧脸在疾驰中一闪而过,下颌线绷得极紧。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目光笔直地投向城门方向。
那里除了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可就在马头即将掠过她马车的前一瞬,他的眼风似乎极其轻微地扫了过来。
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
只有他身后一名亲卫,在错身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被奔腾的马蹄带走。
队伍卷起一阵凛冽的寒风,混合着马匹的热气与金属冰冷的气息,扑打在黎苏脸上。
街市在短暂的死寂后,重新活泛起来,议论声嗡嗡响起。
“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这般匆忙,是出城?瞧着方向是汴河那边?”
“怕不是又有什么差遣……这年关将近的。”
“嘘,贵人行事,少议论……”
翡翠抱着布料,吓得脸色发白,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挡在黎苏身前,颤声道。
“娘子,世子爷他……”
黎苏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了看裙摆上那几点污浊的泥印。
“上车吧。”
随后又去了几家店铺,黎苏都是细心地一一挑选,确保没有纰漏,才让人将采买好的物件都先送回府里。
自己则又返回那家药铺。
掌柜的见她又回来,忙迎上来:“夫人还有什么需要?”
“方才看的那支百年老参,还有那盒血燕,给我包起来。”
黎苏从袖中取出荷包,里面是兄长给的那张银票。她抽出一张,递过去。
“要最好的。”
掌柜的接过银票,眼睛一亮,连声应下:“夫人放心,一定给您挑最好的。”
锦盒很快备好,用的是暗朱色底子织金纹的硬匣,沉甸甸颇有分量。
主仆二人出了药铺,登上候在街角的马车。
马车辘辘启动,向着城西方向驶去。
她们没有看到,就在街对角一家店铺子檐下,一个穿着国公府二等丫鬟服色,模样伶俐的丫头,正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街口。
她眼珠转了转,转身便快步走进了方才黎苏离开的那家药铺。
“掌柜的,我们少夫人方才走得急,恍惚觉着账目似有记错的地方,怕回头对不上,特让奴婢来跟您再核查一遍。”
掌柜的一听,哪敢怠慢,忙将方才记账的流水簿子拿出来一一核对。
-
车厢里很暖和,炭炉里银丝炭烧得正旺。
黎苏将锦盒放在一旁,摘下手套,指尖是冰凉的。
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轱辘声沉闷地响着。
“娘子,咱们直接回府吗?”翡翠问。
黎苏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开口道:“去黎府。”
黎府坐落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三进的小院,白墙黑瓦,比起国公府的恢弘,显得朴素许多。
黎苏没有从前门走,而是走的偏门。
一来是她不欲引那些人注意,多起事端。二来是,苏姨娘的院子靠近这偏门。从正门走要绕大半个府,这里更为方便。
院子很小,只有简单的两间屋子,连个厅堂都没有。
冬日里,院中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嶙峋地刺向灰白的天。
黎苏下车时,一个穿着半旧棉袄的婆子正端着一盆东西从里面出来,见到她,又惊又喜。
“二姑娘?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