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韵觉得裴宴修非常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他说这句话做什么,有任何意义吗?
再说了,徐景山本来就是她的夫婿,只不过战死沙场,再也不得见面了。
而且,她记得他前不久说过,他认为她思念亡夫是有情有义的表现。
今晚这是怎么了?
除夕还未到,炮仗就上身了?
纪知韵站起身来,疑惑能够充满她一双圆润杏眼,见他眼神阴沉,心知他这是生气了。
“你生气做什么?”纪知韵下意识问。
裴宴修问:“他很好吗?”
“你要不要……”她委婉地说,“要不要找医士看看?”
她就差将手指着脑袋说话了。
裴宴修双眸中聚起冷冽神色,拿着方才从她手中夺过来到书,坐在了另一侧的贵妃塌上。
“纪知韵,我在你的心里如此不堪,连个死人都比不过?”
原本午后同高阳郡王争执,纪知韵心里就憋着气,连晚饭也吃不下,到了夜间就坐在灯光下看书解闷,现在听到裴宴修如此说,白日里的气全在此刻泄。
她瞪着他,声音也冷了下去:“你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话?”裴宴修不甘示弱,同样望向纪知韵,怒气冲冲地说:“方才你那声官人,叫的是我还是徐景山,只有你心里清楚。”
简直是不可理喻!
纪知韵气得直叉腰,深吸一口气,免得自己气个倒仰,今晚上就去了。
“我乐意叫谁就是谁!”怒气堆积在心头,往上涌时,人的理智就会丧失一些。
往日她还能装得表面体面,把一些难听的话藏在心里,眼下见他如此咄咄逼人,她也不乐意给他笑脸看。
“裴逸贤,我认定的丈夫,唯有徐景山。”纪知韵说,“所以,纵使他不在了,埋葬在青山遍野,我的心也会惦记着他。”
裴宴修拍案而起,“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纪知韵从不畏惧裴宴修,哪怕他拍桌子的动静惊动了屋外的女使们,她也丝毫不慌。
窗外传来众女使的声音,“三娘子,怎么了?”
因为她如今嫁了裴宴修,按照家中排行,她就被女使称呼为三娘子。
纪知韵朝窗外高声说:“没你们的事,都给我回屋睡觉去。”
有女使不肯退,举着灯笼靠近,又听到了裴宴修的声音:“想死的尽管上前。”
女使们被这句话吓得牙齿打颤,浑身上下尽在抖,二话不说退了出去。
两位主子都了话,她们不敢再管了。
三郎裴宴修,脾气没有二郎裴宏修好,但他对待下人一向和善,也能与底下人说说笑笑,有时胆大的仆人打趣他,他面上也不见半分愠色。
可出了郡王府,他便是官家钦定的皇城司指挥使,是汴梁百姓甚至高官都比较畏惧的察子头。
白日里从岳家出去,他就去皇城司忙着审问犯人了,据说回来时,衣服上都沾染了血渍,看着很是渗人。
眼下裴宴修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身上还散着甘草的香味,想是特意换衣焚香沐浴过。
“院内女使都是阿姑拨过来伺候我们的,你没事吓她们作甚?”纪知韵不悦道,“尽管你受官家器重,不日就可一手遮天,但是大靖有律法在,不通报官府就打杀无罪的仆人,那是要受到责罚的。”
“多谢你的关心。”裴宴修阴阳怪气道,“难为你想着我,没有满心满眼都想着那个死人。”
突然,“啪”的一声,打破了屋内宁静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