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窗下的顿悟,终究抵不过世俗的桎梏与对鱼幼薇的心疼,像一缕微弱的烛火,被现实的冷风轻易吹灭。温庭筠坐在案前,指尖摩挲着昨夜写下的半诗,墨迹已干,字句间的坦荡与勇气,此刻看来却愈荒唐可笑。他虽生出直面心意的勇气,可转念一想,乱世浮沉,朝堂动荡,藩镇割据,连他自己都终日如履薄冰,靠着诗词声名勉强立足,又怎能护得住一个满心依赖他、身世卑微的少女?那份师徒间的暧昧越是炽热,他便越是清醒——他给不了鱼幼薇名正言顺的陪伴,给不了她安稳顺遂的未来,甚至连护她周全都难。与其让她跟着自己背负“师徒有染”的骂名,在乱世中颠沛流离、看人脸色,不如趁早斩断这份不合时宜的情愫,为她寻一个家世清白、前途光明的归宿,让她往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必再受颠沛之苦。思来想去,一夜无眠,眼底的红血丝愈浓重,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选择了最笨拙也最无奈的方式——刻意疏远。
白日里,天刚蒙蒙亮,鱼幼薇便依旧按时前来,一身素色襦裙,手里提着亲手熬制的清粥,眉眼间带着未散的羞涩与期待,一如往日那般,轻声唤着“师父”,将粥放在案上,便乖乖坐在琴前,等着温庭筠指点琴艺。可今日的温庭筠,却全然没了往日的耐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验看粥品,也没有走到琴边指点她指法,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案上的书卷,眉头紧锁,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鱼幼薇拨动琴弦,弹出一段往日里温庭筠最爱的曲调,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可温庭筠却依旧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偶尔鱼幼薇鼓起勇气问,询问诗词中的疑惑,他也只是敷衍着点头,寥寥数语便打过去,要么便借故起身,说要去院中散心,要么便称要研磨练字,刻意减少与她独处的每一刻,眼底的疏离与冷淡,像一层薄冰,将两人隔在两端。
这般疏离,持续了一日又一日。到了傍晚,温庭筠更是干脆紧闭竹屋的院门,门栓扣得死死的,还特意嘱咐守门的小仆,对外一律谎称“潜心钻研诗词,不便见客”,哪怕听到门外传来鱼幼薇温柔的呼唤,他也强忍着心中的酸涩,不肯开门,连她的声音都不愿多听一句——他怕自己一听见她的声音,便会动摇,便会推翻自己所有的决定,到头来,还是会耽误她。
鱼幼薇起初只当师父是真的忙于钻研诗词,或是身子不适,并未放在心上,依旧每日按时前来,送粥、抚琴、请教,耐心等待着温庭筠的回应。可直到连续三日,她都被死死关在院门外,听着院内传来的笔墨翻动之声,看着紧闭的朱漆院门,心中的委屈与不安才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她缓缓蹲在竹屋门外的青石板上,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脑海里反复回想自己近日的言行,一遍遍揣测,是不是自己那日送长衫时太过冒失,是不是自己练琴时不够用心,是不是自己的心意太过明显,惹得师父不快,才会这般刻意疏远她。
幼年丧父的孤苦、青楼里看人脸色的颠沛、那些被人欺辱的日夜,还有温庭筠当年伸出援手,将她从泥淖中救出时的温暖,一幕幕在眼前清晰浮现。温庭筠于她而言,从来都不只是师父,是救命恩人,是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她漂泊半生唯一的牵挂与依靠。越是回忆,便越是坚定了要留在师父身边的心意——他是她唯一的光,她不能就这么失去,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他,哪怕只是能每日为他熬一碗粥、弹一支曲,她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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