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学宫。
皇亲贵胄及皇子和伴读们的读书习练之所。
一间明亮宽敞的学堂里,井然有序地坐着十数名少年。
这些少年们或握笔急书,或垂首沉思,显然是在接受授课夫子的考教。
方正严谨的谢老夫子坐在讲台上,手握竹简,锐利的目光不时扫向台下诸人。
学堂四周的竹帘半卷着,屋子的四角静置了冰盆,凉气随着夏风懒懒搅动,却也没能卷走这一室酷热。
少年人本就心火旺盛,眼下这般更是各个满头大汗。
一脸素净的叶青言坐在一众汗津津的小子中间,显得格外清爽,便是一贯目下无尘的谢老夫子见了,也没忍住多看两眼。
少年身形秀颀,眉目清隽,满头乌丝只用一根玉带束着,瞧着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小小年纪,委实沉得住气,此子将来必大有作为。
谢夫子摸着胡子满意点头。
这时,有数名内侍手提食盒,来到学堂外请见夫子。
谢夫子见状,不悦地皱了皱眉,但也还是站了起来,上前与领头之人交谈。
内侍的到来,引起课堂里一阵骚动,谢夫子冷眼一扫,众人又重新安静下来。
即便是在座的几位皇子,也不敢在课堂上违逆谢老夫子。毕竟对方可是连皇帝都敢得罪的猛人,教训他们几个皇子根本不在话下。
叶青言始终目不斜视,她认真地看着自己所写的策论,沉吟片刻,提笔蘸上墨汁,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行字。
又一阵轻风吹过。
学堂外面种有青竹,青竹前面还有一个荷花塘,清风徐来,竹叶沙沙,荷香隐隐,将屋子里的燥意驱散了不少。
但也还是很热。
已经完成策论的叶青言微微侧脸,去看门外正同夫子交谈的内侍,心下不觉也有些期待起今天的凉饮来。
“噗”的一声,一团纸条突地打在了叶青言的脑门上。
叶青言顿了顿,伸手接住,飞快瞟了眼门口方向,见夫子还在门外,这才展开纸条。
——把你写好的策论给我!
相当颐指气使,又理直气壮的口气。
叶青言往前方看了一眼,理都没理,便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里。
前侧位置上的三皇子林竑见状,危险地扯了扯嘴角,眼神示意了坐在叶青言旁边的伴读薛越。
接收到三皇子指令的薛越当即明了,悄然起身,抬手就要去夺叶青言放在桌上的策论。
叶青言似是早有预料一般,对着薛越的膝盖就踢了过去。
薛越猝不及防,跪倒在地,发出“嘭”一声巨响,以及一声痛呼。
竟敢动手打他的人,好得很!
三皇子气得目眦欲裂,低声怒吼道:“叶思砚!”
“三弟突然这样叫我的伴读是想做什么?”林竑旁座的林翊闻言,侧首朝林竑看了过去。
对于身后的小动作,林翊清楚得很,但他没想去管。阿言是个能耐的,三弟手底的那些小鱼小虾还奈何不得她。
但三弟出马,他便不能不管了,对上皇子,阿言便是再聪慧也还是会吃亏的。
林竑咬牙切齿:“二皇兄你的这个伴读,真是好样的。”
林翊笑了笑:“我的人,自然。”
“肃静!学堂期间不许私下交谈!”屋里的声音太大,将在门口的谢夫子给吸引了回来,只见他走回屋内,看着跪趴在地上抱膝的薛越斥道,“薛明庭你做什么!举止无状,不堪入目!罚抄《礼记》十遍。”
薛越开口想要辩解,可视线触及三皇子的目光,顿时就憋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又不能将三皇子供出来!
平白挨了顿踢不说,还要被罚十遍《礼记》,薛越嘴唇颤抖,衣摆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该死的叶青言!都是她害的!
“两位殿下,请转回您们的脑袋。”教训完薛越,谢夫子又将目光放到了两位皇子身上,“身为皇室中人,行要端坐要正,两位这样坐姿不端,成何体统,《礼记》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