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言微微下蹲,一动不动地站在阳光里。
她在扎马步,脑中也默默背起了今日夫子在课堂上讲的知识。
自从确认了叶老夫人是有意刁难后,叶青言便将每日早晨的扎马步时间挪到了傍晚。
她的时间很宝贵,一分一秒也不能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之上。
时间缓慢地流逝。
约莫过了有半个时辰之久,堂屋里终于再次走出人来。
叶青言不着痕迹地直起身子。
这次出来的人,是叶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珠。
翠珠与许嬷嬷不同,她还年轻,也聪慧,知晓自己无法像许嬷嬷那般,只依靠老太太就能在府里安稳地度过一辈子,所以这么些年,她对大房始终抱持着善意。
“大少爷,老祖宗请您进去。”翠珠笑着对叶青言说。
叶青言颔首:“有劳翠珠姑娘。”
伴着珠子的碰撞声,叶青言提步踏进了宁辉堂。
叶老夫人端正地坐在上首,身上穿着件黛青色寿字纹镶边绣云纹的褙子,额头上戴着崭新的抹额,满头银发被盘成了祥云髻,上头还点缀着一些玉珠子。
叶老夫人是对穿着极其讲究的女子。
“孙儿见过祖母。”叶青言作揖行礼。
叶老夫人淡淡“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什么,直接就抬手打发了叶青言。
特意让人在阳光下苦等了大半个时辰,却只行了个礼便又让人离开。
叶老夫人当然是故意的。
她其实并不想见叶青言。
她从前也不是没有想过拿捏叶青言,可叶青言实在太聪明了,她与她的父亲一样,都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是一点也不将她的行为看进眼里,没有刻意的盛气凌人,却将她压到了地底,仿佛从天空看着地面的一只蝼蚁。
那样的眼神令叶老夫人感到愤怒,可她又不想放过这唯一一个磋磨叶青言的机会,故而才有了每日的这一遭。
以孝道压人,是叶老太太惯用的伎俩,屡试不爽。
离开宁晖堂的长廊上,叶青言与同样过来请安的叶青淮遇了个正着,叶青淮先是一怔,而后恭敬地向叶青言行了一礼。
叶青淮是二房的嫡长子,与其父的自命不凡不同,叶青淮是极谦恭也极孝顺的一个人,被其母教养的极好。
叶青言颔首回了一礼,而后抬步离开。
叶青淮沉默地目送叶青言远离,心下微微一叹。他们明明是嫡亲的堂兄弟,却因为老太太和父亲的缘故而无法亲近。
良久,叶青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离了宁辉堂,叶青言又去了母亲李氏所在的怡然居。
怡然居位于国公府的东面,原是老国公原配夫人所居住的院子,也是整个国公府面积最大,景色最好的院子。
黑白分明的五进大宅院,内里满布着青石板路,朱红柱,琉璃瓦,就是最普通的雕花栏杆上边都刻着样式繁复的海棠花纹。
叶老太太十分垂涎,但老国公从未松口让她入住。
直到叶振成亲之际,老国公才做主将怡然居赐给叶振夫妇做婚房。
叶老太太对此的不满可想而知。
李氏刚嫁进来的时候,叶老太太就曾暗示过她让出,但李氏没理,这也使得叶老太太在之后越发地磋磨起她。
院子里树影斑驳,庭院的两侧种有两株数人合围才能抱住的大树。
迈过长长的过道,叶青言走进了怡然居位于二进的厢房。
伴着一道吱呀声,房门缓缓开启。
艳阳的余晖,从屋外洒进,瞬间便照亮了屋内所有角落,同时也照亮了李氏沉闷的容颜和她手里正拿着的一杯清茶。
“母亲。”叶青言行礼问安。
李氏点了点头,将茶盏放下:“从宁晖堂回来了?”
叶青言颔首:“是。”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寂静顺势从地缝里钻了出来。
一旁站着的谭嬷嬷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叶青言,内心十分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