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铜环上生满了绿锈,门楣上连个牌匾都没有。这里是国子监司业刘文渊的府邸。这位曾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大儒,在得罪了权贵之后,便被边缘化到了这步田地。
苏铭站在门前,静静地注视着门缝里透出的几缕杂草,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晨气,随后抬起手,屈起食指与中指,在木门上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一阵极其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咳嗽。
吱呀一声,沉重的老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仆。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袄子,手里还拿着一把秃了半边的扫帚。老人的眼神极其浑浊,脸上沟壑纵横,仿佛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岁月的风霜。
他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门外这个戴着斗笠的陌生人,沙哑着嗓音问道:“我家老爷闭门谢客已久,不见外人。”
苏铭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清秀却透着沉稳的脸庞。
老仆浑浊的目光在苏铭脸上停留了片刻,起初还有些茫然。但渐渐地,那双浑浊的眼中猛地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亮,他原本干瘪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手中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扫帚,啪嗒一声掉落在了青石台阶上。
“是……是苏公子?”
老仆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难以置信。五年了,当年那个被戴上枷锁、配北疆苦寒之地的少年,那个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的背影,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是我。福伯,别来无恙。”苏铭微微颔,声音温和。
福伯手忙脚乱地拉开大门,甚至忘了去捡地上的扫帚,一边抹着眼角溢出的浑浊泪水,一边连声说道:“好,好,活着就好。快请进,若是老爷知道了,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
跟着福伯走进刘府,院子里的景象比大门外更加荒凉。原本应该种满奇花异草的花坛里,如今只剩下一些枯黄的野草。几棵老树在秋风中瑟瑟抖,落叶铺满了大半个院子,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彻底清扫过了。
穿过前院,来到后堂的暖阁前。
福伯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苦味瞬间扑鼻而来。
暖阁的窗户只开了一道小缝,光线有些昏暗。在靠窗的位置,一个满头白的老者正坐在轮椅上。他的须皆白,身形瘦削得如同皮包骨头,左半边身子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是中风留下的后遗症。
但即便肉身已经衰败到了如此地步,那老者的一双眼睛,却依然透着洞穿世事的锐利。
听到开门声,刘文渊艰难地转过头。
当他看清走入暖阁的那个灰色身影时,那双锐利的眼睛猛地一缩,原本无力的右手死死扣住了轮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甚至试图用那残存的力气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刘公!”
苏铭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刘文渊颤抖的肩膀,将他稳稳地按回了轮椅上。
随后,苏铭后退一步,一掀衣摆,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极其郑重地在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面前,叩下了一个响头。
青石地砖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晚辈苏铭,拜谢刘公当年救命之恩。若无刘公当年暗中周旋,晚辈早已是一具枯骨。”
当年若非刘文渊暗中传递消息,又在刑部多方打点,苏铭根本走不到北疆,半路上就会被永昌侯的人做成暴毙的假象。这份恩情,苏铭始终铭记于心。
刘文渊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努力想要平复激动的心绪,但眼角的湿润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伸出那只还能活动的手,颤巍巍地虚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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