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景澄放下手中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握住的笔,背朝椅背上靠过去。
事到如今,其实什么话都已经不需要任何遮掩,他继续说:“在董事会前制造这种紧张局面,借用舆论、合作方、政。府部门的力量介入到管理中来,再让我缺席某些关键决策……”
他话语一顿,眼神犀利无情:“股权调整议案,你以为,没有我,能做得下去?”
他走到祈文渊跟前,垂目看着他:“既然当初你不赞成我接管集团,为什么不在我接手前就和爷爷商量好,为什么自小对我的教育就是我肩上要肩负着这个责任?既要利用我,却又不信任我,到头来总想着什么好处都占,这算什么?”
他偏脸看着祈以湛,讽刺一笑,以游刃有余的姿态:“就凭他,有能力管好寰曜?一件小事就能做得漏洞百出。”
事已至此,祈文渊和祈以湛双双明白过来,今天的这个会议实际就是个鸿门宴。
看着布局的祈景澄那么平静地坐在上首主位,是他惯常习惯的那种四平八稳,祈文渊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忽然想及多年前,父亲病中和他郑重其事谈论集团接班人时的场景。
父亲说:“你这个病要防止思虑过重,不如提早一点培养小澄,就凭你一个人,我真走了你压不住他们。”
他问提早是多早,父亲建议:“让他假期回来实习,再尝试下异地办公,毕业就可以接手。”
他问父亲:“小澄就能压住人?”
父亲说:“你要相信他,他一定可以。”
此时此刻,祈文渊终于深刻意识到,“小澄能压住人”是怎么压的。
于公于私,他都厉害得让人喘不过气。
今天的事他不止早就知道,而且根本就是他提前布好的局,在等着人自投罗网。
难怪刚才到这儿时他神色丝毫不慌乱,还那么游刃有余地将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
祁以湛那边依旧不死心地说:“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没有证据。”
让人死也死得瞑目,祈景澄没隐瞒:“你用远程IP调过财务数据。”
祈以湛:“远程IP可以用软件伪造。”
祁景澄静静看着他:“所以我提前让技术部做了几重验证,让他们锁定后台日志,并且做了备份。”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祈以湛脸上有一种“反正已经失败”的无所谓模样,嘴角带笑地问祈景澄:“你什么时候布的局?是把我公司撤销开始吧?先叫停和乔家的项目、又建立一个新的子公司、让我从佳成离开去远成管理才有机会接触到财务……财务出差也是你安排的,王嘉亮他们回国也是你安排的,一件一件你都在步步为营。”
祈景澄没有否认。
祈以湛还是在笑:“你真是从和文家那个重逢后就不正常了,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祈景澄掀眸看过去,目光笔直又锋利:“乔氏和王家兄弟勾结设局陷害文伯父兄弟,你们心知肚明,不止瞒着我,还以她和我门不当户不对为理由逼走我的女朋友,让我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背负着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罪名,失去所有。”
他切齿说:“你们正常。”
他看向祈文渊,很想问一句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他,做这么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嫉妒他大权在握,还是,单单见不得他好?
最终又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管理上他有自信能将集团带入更辉煌的地方,也有信心给文曦更好的未来保障。
而从小感受稀薄的家人温情,此刻再去追求已经毫无意义。
他已经有了家,有了爱人,那些以前没有的,他相信,会和文曦在未来的岁月里一一建立。
祁景澄不愿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祁文渊父子的注视下再不多言,刷地站起了身-
文曦和王璋喝了几泡茶,在王璋询问是不是今天去领证之类的话时一一回答,两人都压着那点对集团出事的担忧,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很久。
祁景澄进门时,文曦已经给她母亲分享了今天在民政局的照片和视频,两人对着那张祁景澄嘴角沾了口红的照片笑得正欢。
祁景澄听着两人愉悦的笑声,看着她俩肩并肩坐在沙发里的背影脚步一顿,画面比他想象中更加温馨很多,他那点在会议室里的郁气被这幅画面治愈。
悄声反手关门,他大步朝她们走过去。
一走到沙发后,就听到文曦在说:“澄宝当时根本不知道我故意的,你看他……”
祁景澄看着自己的几张角度刁钻的丑照叹气。
文曦听到动静一惊,一把将手机息屏,转头见到是他,立刻问:“你怎么没有声音的呀?”
祁景澄好笑地问她:“出声好让你及时销毁做坏事的证据吗?”
文曦一噎,脸红说:“出声好让我亲自迎接你嘛。”
祁景澄笑一下。
文曦站起身走到祁景澄身边,抱着他胳膊问:“问题解决了吗?”
做了坏事就这么心虚地当着他母亲的面朝他贴过来,祁景澄看得想笑,点头说好了。
文曦问:“那是可以回家了吗?”
祁景澄点头,看向王璋:“妈我们回去了。”
他俩新婚第一天,原则上是该庆祝的,王璋主动说:“一家人一起先去吃个饭吧?”
祁景澄眼中的温柔淡了下来:“改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