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种偏安一隅,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文曦有点头疼了,她不想深思下去,推开祁景澄的手,看向化妆镜岔开话题说:“你别在这儿打扰我,我没时间化妆了。”
祁景澄静了片刻,最终没再问下去,倒不是他真以为文曦化妆的时间不够,而是他意识到,捅得文曦血淋淋的那刀,他再拔出一次让文曦看,只会让文曦更痛更受伤。
他将手镯攥在手里远离文曦的视线范围,沉声:“抱歉。”
没想再次听到他道歉,文曦一怔,从镜子里看祈景澄,他一向四平八稳的面上眉眼冷沉,眉宇微蹙着,像遇到什么棘手不已的重大问题。
文曦心中一缩,忽然有种她卡在他和他家人之间、让他左右为难的错觉。
大可不必。
她和他之间如今没有关系,而且,在他的天平上,她没想、也没期待她会比他身后的祁氏一族更重。
文曦收回视线,收心给自己化起妆来-
这日邻居Lorina的婚礼上,文曦和李斓是伴娘之一,两人都穿着粉色贴身长裙,站在十几个伴娘中间,因为两人出众的容貌和气质,显得额外鹤立鸡群。
按照婚礼流程,一行伴娘先是去听僧侣诵经,双手合十为新人祈福,之后的流程和中式婚礼有相似之处,迎亲队伍到了后,伴娘这边便设置了几道卡新郎的关卡。
文曦和李斓不会泰语,语言类的关卡参与不上,但需要动手的地方一定当仁不让,两人活泼又漂亮,很快就受到了伴郎团的注目。
新郎那边刚刚结束考验接上新娘,就有伴郎凑到二人跟前要联系方式。
李斓慷慨不已,而且凭借一己之力,当场就让只用Line的几个人下载了微信跟她加好友。
问到文曦时,文曦摆手婉拒。
李斓看看她,又看看远处被人围在中间、视线却始终在文曦身上的祁景澄,等人离开后问她:“你为什么不加这些男人?”
文曦说:“不喜欢异国恋。”
李斓不信她,朝祁景澄那边扬下巴:“是看了一大圈,还是始终觉得那位最好吧?”
文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对上祁景澄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站在泱泱人群里,但身姿那样高挺,面容那样俊美,气势那样非凡,眼眸那样深邃……和当初她第二次见他时一模一样,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忽然就这么再次击中她,文曦听到了她自以为坚强的防线在碎裂的声音。
文曦僵住,心里兀自喊了声“澄宝”。
祁景澄似有所感,抬步朝她这边笔直走过来,到她跟前,他抬手将她耳边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撩了下,问她:“累吗?”
众目睽睽之下,祁景澄这个亲昵的动作一出,像极了在朝人宣示一种所有权。
李斓诧异地和祁景澄身后坐着轮椅的杨逸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心照不宣地露出一种得知天大八卦消息的惊讶神色。
而身为当事人,文曦心里却又深陷进喜悦和恐慌之间的矛盾状态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斜后方移了半步,拉开和祁景澄的距离:“还好。”
祁景澄当没看见她的小动作,朝前一步追上她:“累就早点回去休息。”
“好。”
文曦话刚落,就有人过来叫他俩去和新人一起拍合照,两人依言移步过去,站在新人一左一右。
看着镜头时,文曦蓦地察觉到手腕一紧,祁景澄伸手过来,在新人身后紧紧牵住了她,很快,他手指穿进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她心中一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手指尖往四肢蔓延,然而下一秒,随着“咔嚓”声起,闪光灯就这么猝不及防而来,文曦不由浑身一僵,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脸。
摄影师在前方不满:“看镜头,别挡脸。”
文曦心中直跳,脸色越来越差,还有些神思不属的迷茫。
祁景澄立刻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劲,侧迈一大步走过去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有没有事?”
文曦:“没事。”
祁景澄认真道:“不想拍就不拍了。”
不拍多扫新人的兴,文曦说:“能拍。”
她鼓足勇气直直看着前方,等照片拍完,她手心已经全都是汗。祁景澄看看她的脸色,替她做决定对新人辞了行,带着她先行回了家。
回到家里,祁景澄给文曦倒上一杯温水递给她,问出了那个他以前就想问的问题:“为什么怕闪光灯?和伯父有关是么?”
文曦抬眼看着祁景澄,没否认。
祁景澄:“怎么了?”
文曦没说话,她脸色不佳,不仅仅是因为她被糟糕的回忆突然袭击,更是因为这一击袭来,让她本对和祁景澄在一起这件事处于喜悦和惊慌两者间的中间状态,大幅度滑到了接近恐慌那一边。
现实就是现实,她能做缩头乌龟多久?
父亲的事情,在祁景澄这里,在祁家人这里,永不可能过去。
文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态,她看着祁景澄充满担心的眼神,突兀地扯了个笑,然后杯子一放,抱住他的腰,踮脚朝他吻了上去。
祁景澄一顿,随后伸手搂住她。
这日后来,两人没再谈论任何话题,祁景澄察觉到文曦借做消愁的目的,没多话,尽力配合着她,只是他没料到,文曦这晚出乎寻常地黏他,对于他的要求亦是有求必应,有些时候甚至趋于了疯狂。
她不断主动喊他“澄宝”,祁景澄心中一软再软,只恨不得将文曦揉进骨血,与她永生永世在一起。
从下午径直折腾到后半夜,文曦后来彻底没了力气,缩在祁景澄的怀里睡了过去。
祁景澄吻住她的发丝,拍着她的背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