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景澄紧紧她的手指:“他知道你在等她。”
文曦刷地一下看向他,祈景澄说:“他知道你在等着他参加我们的婚礼。”
文曦一怔,狠狠压于心腔底的情绪再也压不住,眼泪一下涌出来:“他怎么知道?”
祈景澄伸手擦她的泪:“他就知道,不然你等他出来问问他。曦宝相信我,也相信他,他一定会平安的。”
文曦重重点头,点了几下,尤嫌不够,又密密地点了几下。
她信爸爸不会就这么轻易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世间活着。
她信爸爸是一定会参加她的婚礼的。
她信爸爸。
她信。
文曦泪眼朦胧地看着祈景澄,喃声:“会没事的。”
祈景澄笃定:“是。”
他眼眸沉静认真,带着他惯常不容人置疑的稳重神态,文曦眨眨眼,泪水从眼眶滴落时,祁景澄伸手来给她轻柔擦去。
她看着他噙满心疼的眼睛,低低说:“你在,真好。”
祁景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文曦重复说:“你在我身边,真好。”
她这些年习惯了一个人承受所有,无人依靠时她自然可以坚强地面对一切,但不可否认,有人陪伴、有人分担、有人安慰,不是踽踽独行的滋味,真好。
她此刻似乎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结了婚,家里发生事情可以有人和她一起有商有量,这些年,包裹着她不让她受伤的无形的、坚冰似的躯壳,从他愿意做她的“朋友”,到他那四次“对不起”,在祁景澄一次次的靠近下逐渐融化。她落魄后的孤独,正被他一一治愈。
文曦眷恋地喊一声:“澄宝。”
立刻得到了祁景澄的回应:“曦宝,我在,永远在。”
文曦笑笑,靠进祁景澄怀里,和他一起看着手术室的大门静静等待。
事实证明,父亲没有辜负文曦的期待。
他的病情虽然凶险,但手术算得上及时和成功,从手术室转到ICU三天后脱离了危险期,转到了普通病房治疗,因为脑溢血后遗症符合保外就医要求,材料上交、流程走完之后,作为家属,文曦夫妻二人还能在医院贴身照顾。
文曦乐观地觉得这是因祸得福,在给行动不便的父亲喂饭时,喜笑
颜开地说:“爸爸,你知道吗?今天这个汤可是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的哦,很好喝对吧?”
文朝毓余光里是她十只指头的指甲盖上浮夸的立体贴花们,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再看了眼一旁闻言微微抬起眉的祁景澄,尽量吐字清晰地缓缓问道:“有人……帮忙吗?”
“有是有。”文曦虽然没否认有人的功劳,但压根谈不上什么谦虚:“但主力是我啊!”
祁景澄默默回忆了下海参她嫌滑溜溜、鸽子她又不忍去看的模样,在一旁叽叽喳喳地指挥他快洗、快切、快加水……暗中想,这个熬海参鸽子汤的“主力”,最主要的功能,大概就是“指挥”了吧。
文曦给文朝毓喂了一碗汤,听着隔壁床的大妈对着父亲夸她“你女儿真孝顺呢,又漂亮又能干”,转头就看到祁景澄扬唇笑的样子。
她直觉古怪,瞪着他低声问:“你是在我背后不服气吗?”
祁景澄语调是他惯常的四平八稳:“不服气什么?”
文曦一噎,跟祈景澄对视几秒,找不到他的破绽,只得扭回头继续给父亲喂汤。
祈景澄盯着她的后脑勺温柔地笑。
文朝毓的视线不期然越过文曦肩头,一眼就看到祁景澄凝着文曦的表情,双眸一派只装得下她的模样,心中总算彻底松下一口气。
实话实说,得知文曦说她和祈景澄结婚时,他曾怀疑过祈景澄借他的事情对文曦做威胁而强娶,他不怀疑文曦的骨气,但知道她的孝心,她是可以为了他委曲求全、豁出去的性子。
他一直担心她,担心她形单影只,更担心她羊入虎口。
祈景澄这种心思深沉、雷霆手段的人,她要怎么才能在他手里不吃亏、不受委屈?
直到这几天亲眼见到了两人的相处日常,这才确信爱女和祈景澄结婚,是真正因为两情相悦。
文朝毓想到这儿,听到文曦又喊了他一声:“爸爸。”
文朝毓应声:“嗯。”
“等你能吃流食以外的东西了,我就给你做别的好多好吃的哦,你快快好起来——”文曦边喂边说,说一半又想到好得快他就回去得快,话锋一转说:“不过欲速则不达,你慢慢来也行。”
文朝毓当然看得出来爱女的那点心思,换话题问她:“你会做……什么?”
文曦这次倒是想将背后主厨搬出来,手指去指祁景澄:“他会不少,连我们的鲃肺汤、葫芦鸭、响油鳝糊都会,你想吃什么我就跟他学,我这么聪明当然能学会……”
她说着话再次扭头看祁景澄,却见他垂目看着手机屏幕,眉宇微蹙起。
文曦见状不禁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祁景澄掀眸看她,眼中看消息时的冷厉气已尽数敛下,平静说:“不要紧,好处理。”
文曦“哦”一声,建议他:“要不你今天回海城吧?明天就不用早起出发了。”
文朝毓的保外就医在苏城辖区,文曦自从来了医院后便没再回过海城,祁景澄有公司的事在身,经常往返在两地之间,只要不是异地办公,就是下班后到苏城来,次日再回海城去,没有一晚是和文曦分开的。
正值周日,祁景澄说:“下周就在这里,不回海城。”
文曦:“为什么?”
祁景澄:“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