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又骂了几句,最终无力地倒在椅子上,狠狠瞪着杏儿“此事还有谁知道?”杏儿哭着摇头,门外有婢女听到书房内砸东西的声音,忙去禀报了刘氏。
刘氏急忙赶来,推开门,见杏儿跪在地上,县令满脸怒容,碎物散落一地,连忙问道“这是出了何事?”
县令见夫人来了,立马收敛怒色,强作镇定地解释“这丫头第一次做贴身丫鬟,小姐病了她自责得紧,我教训她几句罢了。”刘氏狐疑地扫了眼地上的碎物,又问道“那老爷何故怒摔东西?”县令连忙挥手让杏儿退下,随口编了个理由“几个士绅不肯出钱出力,致使流民无处安置,我恨而怒之。”刘氏听了这解释,稍稍打消了疑虑,温声宽慰了几句,唤人进来打扫现场,随后道“那妾身不打扰老爷,我去看看璃儿。”
县令一听,急忙拦住“有杏儿在,不劳夫人费心。”又补充道“陪我去花园散散心吧。”刘氏虽觉有些奇怪,但见县令神色如常,也不好多问,便随他去了花园,暂且打消了探望姜洛璃的打算。
姜洛璃带着阿黄踏入府城已有两日,这座繁华城市的热闹景象让她目不暇接。
街道两旁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她闲逛于市井之间,目光不时被那些新奇的小玩意吸引。
精致的泥人、雕工细腻的木簪、甚至还有会出清脆声响的铜铃,她都一一收入囊中。
想到杏儿平日少不了被她“欺负”,姜洛璃便特意挑了两件小物件——一串雕花手链和一个绣着小兔的香囊,打算回去哄一哄那小丫头。
她身姿袅娜,行走间如柳枝轻拂,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不少人偷瞄着她的倩影,窃窃私语,或是赞叹或是惊艳,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与阿黄低语,逗弄着它那毛茸茸的脑袋,笑声如银铃般清脆,牵动着许多人的心弦。
在城中暂住两晚,她选择了一处尼姑庵落脚。
不过每到夜深人静,庵内便传来诡异的犬吠声,夹杂着女子低低的呻吟,令人毛骨悚然。
清晨,庵内的尼姑与女香客们投来审视与怀疑的目光,似在揣测她与这怪声有何关联。
姜洛璃无奈,只得另觅住处。
好在她早有打算。
那处与姜家隔了几条街的百花楼,早已入了她的眼。
化作姜家三小姐的她,踏入百花楼时,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华灯初上,夜色渐浓,今日恰是乡试第三日,考完试的学子们卸下心头的重担,决定放松紧绷的神经,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百花楼宴饮作乐。
其中便有姜承佑、郑康一行人。
苏陆本不愿掺和这等风月之事,奈何拗不过郑康等人的再三劝说,只得随行,面上却始终带着几分不情愿。
楼内香气弥漫,丝竹声不绝于耳,老鸨满脸堆笑,尖着嗓子介绍新的花魁娘子,名唤梨落,今日出阁。
话音刚落,阁楼上纱幔轻动,姜洛璃款款走出,面覆轻纱,朦胧中透着几分神秘与魅惑。
她一现身,便引得楼下众人屏息凝神。
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夹杂着低俗的评头论足与毫不掩饰的垂涎,姜洛璃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涌起一阵莫名的燥热,纤手轻握,指尖微微紧。
有学子当场献诗朗声道“梨花不语春风旧,独落红尘照梦魂。”诗句凄美,引得同伴纷纷叫好,楼内气氛越热烈。
姜洛璃闻言,微微一笑,目光隔着轻纱扫向那献诗之人,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玩味。
郑康站在人群中,瞧着这新花魁的风姿,顿觉远胜之前那秀秀数倍,心头一热,忙展开折扇,装出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然而,姜洛璃的目光却似未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反倒转向了另一边。
郑康见状,心中不爽,立马高声喝道“你这诗少了生机!梨落不仅凄美,更有不屈的傲骨!”那献诗的学子被他这一顿抢白,脸色骤然难看,周围人则不怀好意地起哄,纷纷对郑康道“你觉得不好,那你来一!”郑康一时语塞,面红耳赤,众学子笑声更大,嘲讽之词不绝于耳。
姜洛璃站在阁楼上,俯瞰着下方的小胖子吃瘪,忍不住掩唇轻笑,眉眼间尽是戏谑。
郑康抬头,正好瞥见她展颜一笑的模样,误以为那笑意是为自己而,心中一喜,以为是鼓励,可他苦于不善诗词,一时急得满头大汗。
另一边的学子见他窘迫,嘲笑声愈肆无忌惮,郑康急中生智,脚下疯狂踩着身旁的姜承佑,示意他帮忙。
姜承佑无奈,沉吟片刻,低头以指蘸茶,在桌上缓缓写下几句诗句。
每写一字,郑康便高声念出一字,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不问前尘谁解语,梨落一笑醉芳辰。旧梦不随花雨尽,回眸犹是月中人。”诗成,满场寂静,众人皆被这意境所震撼,随即爆出雷鸣般的喝彩。
苏陆适时捧哏,朗声道“郑兄大才!”子愚等人亦是纷纷附和叫好,楼内气氛推至高潮。
姜洛璃在阁楼上静静听着,目光微动,似笑非笑地看向下方,唇角微笑,低低自语“人来人往,言笑晏晏,倒不如狗来狗往,赤诚相见。”
她轻抬玉手,缓缓摘下脸上的轻纱。
那一瞬间,楼下众人不由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美貌如画,肌肤胜雪,眉眼间似有秋水流转,唇角微翘,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笑意,令人心神荡漾。
惊呼声此起彼伏。
姜承佑愣在原地,双眼直直地盯着阁楼上的女子,嘴里低声呢喃“小妹?”他满脸惊诧,这女子怎会与自家妹妹如此神似?
那眉眼、那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