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知道,高院判并不是孟父请来的。
孟澎一早当值,往宫中递文书,正要出宫,无意间碰上高院判和张太医。闲谈间,不知怎么提起了家中子辈,紧接着顺势聊起了昨夜的闹剧。
高院判便说,这样打孩子怕是会出事,伤口不知会不会留疤。
孟澎其实正准备出宫请大夫,高院判提议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自己的徒弟去瞧瞧,就当增长经验。
太医院院判的徒弟,医术差不到哪里去,不是谁都能被太医看病的。
孟澎自然求之不得。
哪里想到高院判也跟着过来了!
还说:“来都来了,孟大人不是还有一个儿子?不如为大公子请一个平安脉。”
这才有了孟翎被叫来的后续。
但孟翎不知背后实情。
他以为是孟父宠爱孟文琢,特意花大价钱为孟文琢请来了院判——只为了一个再不治疗就愈合的伤口。
孟翎深呼吸一口气,心中沉甸甸的,还有点莫名其妙的酸。
他不懂这情绪从何而来,明明他前世的父亲跟孟澎长相没有半分相似,可是,那种被父亲忽略的的不快和烦躁感太过真实……
难道这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吗?
孟翎直觉并不是那么简单,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少年杵在门口,久久未动。孟父拧起眉头,不满道:“翎儿,发什么愣?”
“无妨。”高院判打断孟父的问责,苍老的面庞上挂起和善的笑容,几步上前,主动见礼,“翎少爷好。”
张太医连忙跟着师父行礼,多看了孟翎几眼。
很漂亮的少年,身形纤细颀长,下巴略尖,面色苍白,瞧着像大病初愈,一双眼像猫儿一样灵动。
孟翎垂下眼睫,抽了个上上签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他没学过古代宫廷的贵族礼仪,却下意识地做出了正确、标准的动作。
是昨晚看孟文琢行礼时学会的吗。
我可真有天赋。
孟翎把多余的情绪甩开,慢吞吞地说:“……两位大人好。”
“诶,”高院判笑眯眯地应了,像个慈祥的老爷爷招呼孙子:“门口风大,翎少爷快进来,坐我这儿。”
孟澎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只隐晦地打量着孟翎,仿佛在惊奇孟翎为何能得高院判的青眼。
孟翎推脱几次都失败,不得不坐在孟父的下首第一座——高院判原来的位置。
张太医很会看眼色,迅速起身,把座椅让给师父。
高院判不坐,只站在孟翎面前,笑道:“翎少爷,请把手搭在脉枕上。”
孟澎面色隐隐一变。
他以为是张太医诊脉,怎么是高院判?
“高院判,文琢的伤是张太医帮着治疗的。翎儿的平安脉,也交由张太医即可,您老不必亲自出马。”
“老骨头久不动是会技艺生疏的,孟大人不要跟我客气,我又不收你诊金。”高院判开了个玩笑。
孟澎:“……高院判真会说笑。”
“哈哈,翎少爷,请。”
孟翎看看爹,看看院判。
原来孟二不是院判亲手治的啊。
孟翎飞快伸出手,嘴角上扬了一丢丢。
片刻后,高院判微微蹙眉,问:“翎少爷最近可有头疼?”
“偶尔会有。”
“夜晚睡眠和日常食欲呢?”
“吃得香睡得好,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影响。”
“可有倦怠乏力、畏寒肢冷……”
“……”
孟翎配合着,糊里糊涂地完成了一次问诊。
他全程都在关注两个太医,可他们都在正经诊脉,多余的事一件都没干。
高院判很快给出诊断,写了两张相同的药方,一张自己收了起来,说是收集脉象写医书,另一张交给孟父。
他撤掉了前一位大夫“清淡饮食不食荤腥”的规定,花了好几分钟强调要如何给少爷进补,什么能吃什么多吃什么不能吃……
在场没别的小厮,孟父命路生记下。
路生眼冒金星,恨不得当场变出纸笔。
高院判悄悄给了徒弟一个眼神,张太医一个激灵,当即表示随后会写一张单子,不必担心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