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一滴冰水直接坠入了滚烫的岩浆。
一直安静侍立在你身侧的卡尔,高大的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根本无法逃过你眼睛的僵硬。他正准备上前为你添茶,那双被黑色皮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停顿了半秒。
借由所罗门血脉的『真实感知』,你极其清晰地察觉到了他周身原本安静蛰伏的暗影魔力,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剧烈到近乎狂暴的紊乱。那些阴影像是被激怒却又被死死拴住的群蛇,在他脚下不安地扭曲、膨胀,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实质的牢笼,将你强行扣留在这座名为大本营的堡垒里。
看着自己誓效忠、甚至在心底隐秘爱慕着的主人,为了去赴另一个强大雄性的邀约而精心准备“战袍”,这种认知无异于在卡尔那颗压抑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但这一切失控只存在于一息之间。
极其严苛的契约偏执与他引以为傲的执事理智,硬生生地将那头名为“嫉妒与占有”的野兽死死按回了灵魂的深渊。卡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随即缓缓吐出,脚下的阴影强行归于死寂。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完全遮挡住了那双幽蓝深邃眸子底翻涌的心酸与晦暗。作为使魔,他连对主人表露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遵命,经理人。”
他的声音依然是完美的男低音,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无论如何都抹不平的低哑。他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接过你的茶杯,你注意到他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握紧茶托而微微泛白。
“影巷上层的‘夜织锦’裁缝铺有最符合人类审美的版型。我会去账房为您支取足够的魂币,并安排好出行的马车。”卡尔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但那压抑着的嗓音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与妥协,“维奥莱卡先生……确实需要一件足够锋利的武器来击溃他那傲慢的自满。而您,即使不加任何修饰,也足以让任何恶魔失去理智。穿上那套礼服后……明晚的您,一定会让整个空岛餐厅黯然失色。”
他将自己快要溢出来的酸涩,极其卑微地掩藏在了完全符合逻辑的战术赞美与从属的恭顺之下。
你从书桌后的天鹅绒靠椅上站起身,没有理会他语气里那极其卑微的退让。你的高跟鞋踩在厚重的手工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拉近了你们之间的距离。
卡尔低垂着眼眸,高大的身躯此刻僵硬得像一块黑色的墓碑。你的靠近让他身上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暗影魔力出细微的悲鸣。
你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一丝不苟的温莎结,随后勾住他的领带,不轻不重地向下一拽。
卡尔顺从地低下了头,无论是出于力量的差距(哪怕他远比你强大),还是出于使魔的本能,他都不会对你的拉扯产生任何抗拒。
你仰起头,红唇准确无误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时机。你的唇缝微启,舌尖携带着刚才润过喉的红茶余香,强势而又不容拒绝地撬开了他的齿关,探入了他冰冷的口腔。
“唔……”
卡尔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粗喘,他那双一直试图保持克制的眼眸猛地睁大。暗影使魔的体温向来偏低,但在你温热口腔的纠缠和舔舐下,他冷如大理石般的唇舌迅染上了滚烫的温度。他那原本只是虚虚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像是终于绷断了理智的引线,猛地抬起,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你的腰肢,将你用力按向他坚硬的胸膛。
他在这个吻里倾注了太多的绝望与渴求。他的舌尖笨拙却又极具侵略性地回应着你,贪婪地吮吸着你口中的津液,每一次呼吸的交错都带着一丝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的颤栗。
当这个几乎要将彼此肺里空气榨干的深吻终于结束时,卡尔的额头抵着你的额头,闭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温热的鼻息尽数喷洒在你的脸颊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酥麻。
“卡尔,你还不知道吗?”你的指尖流连在他硬挺的下颌线上,声音轻柔而蛊惑,宛如塞壬的低语,“维奥莱卡是我们的敌人,他之前那次邀请害我们吃了那么多苦头。这次约会也不是真正的什么约会,只是虚与委蛇而已。”
你甚至能感觉到他扣着你腰肢的大手微微僵硬了一下。
你看着他那双翻涌着晦暗情绪的眼睛,将最致命的一剂甜头送入他的耳中:“那个魅魔在我心里……怎么比得过你的位置呢?”
卡尔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双幽蓝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你游刃有余的模样。作为一只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高阶恶魔,他有着极其敏锐的判断力。他太清楚在这个没有任何道德束缚的地狱里,去赴一个以色欲和魅惑为食的顶级男魅魔的约会,最终的走向会滑向怎样奢靡放纵的深渊。所谓的“虚与委蛇”,在高级魅魔重重迭迭的肉体诱惑与迷情陷阱下,界限本就模糊不清。
他知道你在安抚他,甚至知道你并没有否认可能会和那个白魅魔生些什么。
但那又怎样呢?
你仅仅是给了一句口头上的“偏爱”,一个主动的吻,就轻而易举地套牢了他那颗正在嫉妒中狂的心脏。他明明看穿了你的敷衍与手腕,却依然心甘情愿地咽下了这口裹着蜜糖的毒药,甚至因为那句“无可比拟的位置”而感到一阵病态的狂喜与满足。
卡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你颈窝处的香气,将脸颊埋在你的肩膀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自嘲、一丝屈服,以及无尽的心酸与沉沦:
“您在骗我……经理人。”他扣着你腰肢的手臂再次收紧,仿佛要把你揉碎进他的阴影里,“您明明知道在那张赌桌上会生什么,您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闭嘴。”
他抬起头,眼神中再也找不到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连那最深处的嫉妒,都被一种名为“心甘情愿的悲哀”所取代。
他低下头,在一个极其谦卑的位置,虔诚地吻了吻你的指尖。
“但只要这是您的意愿,只要……您还能恩赐般地告诉我,我才是那个特殊的……”卡尔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我是恶魔……还是您才是真正的恶魔。我认输了,我永远臣服于您的残忍与仁慈。”
你微微抬起头,手指顺着他坚硬的下颌线缓缓向上,最终指腹轻轻贴在他略显苍白的面侧。你看着他那双充斥着挣扎与沉沦的眼睛,露出了一抹柔和的微笑。
“卡尔,你这家伙……”
你故意放慢了语调,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扫过他的耳膜:“你这样说话,不是明摆着让我有负罪感,哪怕出门也忍不住为你心疼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精准地刺穿了高级使魔最隐秘的软肋。
卡尔那原本绷紧如满弓的身体,在一瞬间不可抑制地颤栗了一下。他太清楚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他甚至能预见到,当你今晚踏入那间隐秘奢华的空岛餐厅,坐在那个浑身散着催情荷尔蒙的白魅魔对面时,交杯换盏间的气氛会变得多么旖旎。地狱的夜晚从不缺乏放纵,虚与委蛇很容易就会在魅魔刻意的撩拨下越界。
他不仅知道,他甚至在脑海中已经痛苦地描摹过了无数遍那些可能生的画面。
可是,当你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用那种带着些许嗔怪与“偏爱”的口吻说出“心疼”两个字时,他心里那座名为嫉妒的活火山,竟然就这么被这几滴包裹着蜜糖的毒药给彻底浇灭了。
明知是谎言,明知是安抚,他却像个快要渴死的信徒,贪婪地将这滴毒药一饮而尽。
卡尔出一声极其低沉、沙哑的苦笑。他顺着你抚摸的力道,将脸颊近乎贪恋地贴在你的掌心,像是一头终于向主人露出脖颈的黑色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