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直到接近中午,你才从极其深沉的睡眠中苏醒。
阳光透过厚重的暗红色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目的光斑。你伸了个懒腰,虽然腰腿还能感觉到昨夜过度拉扯后的酸软,但充沛的精力与体力已经完全回到了这具年轻的躯壳里。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红茶香气。
卡尔已经换上了一套崭新挺括的深黑色西服,双手戴着无瑕的白手套,正姿态优雅地站在床边。旁边的小推车上放着精致的茶点,以及几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文件。
看到你睁开眼睛,这位完美执行者微微欠身,深邃如墨的眼底没有了一丝昨晚的疯狂与患得患失,只剩下最纯粹的忠诚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更深沉的纵容感。
“早安,主人。看到您恢复了往日的荣光,我感到由衷的喜悦。”
他甚至主动走上前,将一个垫枕塞到你的背后,扶着你坐起来,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被迫与他人“分享”后的芥蒂。他那套重新建立的变态心理防线,完美地融合了他对你的爱意与奴性。
“已经是正午了。”卡尔端起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红茶递到你手边,用公事公办却悦耳的声线汇报道,“酒吧前台已经由莉莉打扫完毕。西尔凡在黎明前离开了,他走的时候让我向您转达,期待下一次的……‘合奏’。”
说到这里,卡尔的面色甚至没有丝毫改变,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此外,”他将话题平滑地切入到正事上,“地下室的那只折翼小鸟还在沉睡,但是深渊凝血剂保住了他的命,他还活着。您打算先从哪一项开始今天的巡视?”
你靠在松软天鹅绒的巨大靠枕上,惬意地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深渊红茶。带着淡淡血腥果香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彻底唤醒了你这具饱经风霜后又重获新生的躯壳。
你看着推车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羊皮纸文件,又想了想地下室里那个被暗影锁链死死捆住、估计一时半会儿连挣扎力气都没有的堕落天使,眼底闪过一丝属于现代打工人的灵魂倦怠。
“从哪项开始……”你轻声嘟哝着,指尖在白瓷茶杯的边缘轻轻敲击了几下,随后理直气壮地做出决定,“最近好像没什么特别火烧眉毛的事儿了,那个天使既然也还睡着需要静养……我是不是可以给自己放个假了?”
听到你这番毫无雄心壮志的“怠工”宣言,卡尔不仅没有像以往那样板起脸、用各种严谨的商业数据来督促你,反而低沉地轻笑出声。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带着一种历经昨夜疯狂后、彻底被你驯服剥夺底线的极致纵容。
“当然可以,我尊贵的主人。”
卡尔上前半步,自然地从你手中接过了那份有些碍眼的文件,将它反扣在小推车的最底层,仿佛那只是一迭毫无价值的废纸。
“您刚刚完美地完成了一场对高阶神圣种族的零成本狩猎,又在昨夜……辛苦地‘安抚’了您的使魔。”他在说到“辛苦”二字时,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隐秘的暗色火光,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你脖颈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您人类的躯壳确实需要彻底的放松与修养。如果您今天不想看到任何公文,那么整个【猩红圣杯】的运转,以及那些企图窥探这里的视线,我都会替您干净地挡在门外。”
他微微弯下腰,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掌绅士地覆在胸前,向你行了一个标准的恶魔管家礼。
“那么,在这个专属于您的休息日,您打算如何度过?是想继续在这个只属于您和我的绝对安全区里享受贴心的服侍,还是想去影巷里那些不需要动脑子的销金窟里挥霍一下您丰厚的魂币余额?”
“嗯……让我想想。”
你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手里端着那只精致的白瓷茶杯,眼神略微有些放空地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斑。在经历了这近两个月的腥风血雨、与恶魔们的极限拉扯、还有昨夜那些疯狂的纠缠后,某种属于久远人类过去的疲倦感悄然爬上心头。
“卡尔,我想回人间看看。”
你轻声吐出这句话。没有压迫感,没有商战的算计,只是一句带着些许倦怠和思念的呢喃。
“当”的一声轻响。
卡尔原本正准备将装有茶点的小银碟放在你手边的小桌上,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凝滞。银碟与桌面出的细微磕碰声,在这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慢地直起身,那张俊美无瑕的苍白面庞在逆光中晦暗不明。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一种名为“恐慌”的暗潮开始在瞳孔最深处剧烈翻涌。
回人间。
这短短的三个字,精准地踩中了这位高阶暗影使魔最深层的恐惧源头。
在影巷,在猩红圣杯,甚至在整个地狱版图里,他都可以容忍你的贪婪,容忍你与其他强大的恶魔周旋,因为他知道那些家伙再怎么嚣张,也依然受困于地狱的法则。在这里,他是最熟悉规则的执棋者,是能护你周全的最坚实的后盾。
可是人间呢?
那个没有硫磺味、没有暗影魔力、只有平庸与秩序的地方。如果那里的阳光和安逸洗去了你身上好不容易沾染的地狱气息该怎么办?如果你回到父母身边,突然觉得做个普通人比做地狱酒吧的经理人更好,再也不回来了,他该怎么办?
“……您是觉得,这里太让您感到疲惫了吗,主人?”
卡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努力想要隐藏、却依然漏出端倪的艰涩。
他没有继续站在床边,而是上前一步,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单膝跪在了你的床榻前。他摘下手上那纤尘不染的白手套,用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地、甚至带着几分颤抖地握住了你空着的那只手。
“我以为,我已经竭尽全力让这里变成您满意的领地。”他微微低下头,将你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像是一个即将被遗弃的流浪者在祈求最后的温暖,“您昨晚才向我承诺过,这里是您最安心的后盾……”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用力吞咽着喉咙里涌上的酸楚。
“我并非有意阻拦您的意愿。我知道您来自那里,那里有你的父母和割舍不掉的过去。”卡尔抬起眼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深沉得令人心惊的执念,“但哪怕只是暂时的离开,哪怕只是几天的休假……对于习惯了您存在的我而言,每一分每一秒的抽离都意味着煎熬的真空。”
他将你的手握得更紧了,拇指指腹不安地摩挲着你手腕上的脉搏,感受着那属于人类的鲜活跳动。
“如果您执意要回去看看……请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冰冷的地狱。”卡尔凝视着你,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的病态追随,“契约允许使魔跨越维度的界限。请带我一起去人间,主人。无论您去哪里,请让我继续做您的眼睛,您的影子。”
阳光透过暗红色的窗帘缝隙,慵懒地洒在天鹅绒的被面上。
你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你一句“想回人间”而瞬间如临大敌、甚至卑微地单膝跪地恳求同行的席助理,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反手握住他那冰凉且微微颤的手指,指腹在他苍白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着。
“你真是个黏人的傻瓜。”你的声音里带着睡饱后的慵懒和满溢的无奈与纵容,“这边的酒吧是我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我怎么可能会放弃呢?”
卡尔深邃的黑瞳微微放大,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感随着你的话语开始寸寸瓦解。
你没有停下,反而兴致勃勃地开始掰着手指头盘算起来:“不过你不放心的话,卡尔不如跟我一起放假去人间玩儿吧。嗯……先我们要去兑换一些人间使用的人民币,虽然不知道地狱的魂币能不能换,不过黄金应该可以吧?然后一起拜访我的父母,我要告诉我妈妈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还有极其丰厚的薪水,让她别为我老是唉声叹气了。”
你越说越觉得头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原本的归乡愁绪完全被现实的琐事冲淡了。
“唉,说起来,我要怎么向我家人介绍你的身份?我工作上的同事助理?还是男朋友?不行不行,要是我爸妈一听是男朋友,直接开启疯狂催婚模式,问你买没买房、做没做婚前体检怎么办……”
你一个人絮絮叨叨地纠结着那些鸡毛蒜皮的人间烦恼,完全没有注意到,跪在床边的卡尔,此刻看你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