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在平时或许只够喝盏茶、看几页书,但在生死时的当下,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又短暂得仿佛一眨眼。
澄园侧门处,晨光清冷,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腥气和未散的寒意。四匹显然精挑细选出来的骏马正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焦躁地刨着地面,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捆扎结实的行囊。
苏轻语已经换下了那身单薄寝衣。此刻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玄青色窄袖劲装,外罩同色镶毛边的半臂,长全部绾起,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固定在头顶,脸上未施脂粉,嘴唇还有些肿胀暗,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簇冰冷的火焰。她正低头,最后一次快检查赵太医匆忙备齐的物品清单。
(烈酒,盐,糖,生姜,辣椒粉……很好。极品紫貂皮大氅两件,狼皮褥子,加厚羊皮手套靴子……赵太医这是把王府库房最好的存货都搬出来了吧?⊙﹏⊙绳索,铁爪钩,火折子(特制防风防潮),防冻疮药膏(成分:樟脑、猪脂、辣椒、川芎……嗯,古法御寒活血,还行),还有……这一小包用油纸和蜡封了好几层的……砒霜。)
她拿起那包砒霜,掂了掂,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重若千钧。(救命,真的要带这玩意儿吗?万一路上不小心洒了或者拿错了……画面太美不敢想。但高寒环境下,微量的砷化物确实能扩张毛细血管,暂时提升缺氧耐受……拼了!小心存放就是!╥﹏╥)
她又检查了干粮:耐储存的胡饼、肉脯、奶疙瘩,以及一小袋炒熟的黄豆(高热量,关键时刻能救命)。水囊里灌满了烧开又放凉的清水,还有几个皮囊装着更烈的酒。
(装备基本齐了,以古代标准看堪称豪华顶配。但跟现代羽绒服、氧气瓶、卫星电话比……算了,不能想,想多了更绝望。?_?)
在她旁边,站着两个如同从冰原里凿出来的男人。
正是暗卫“寒山”与“破军”。两人都穿着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棉服,外面套着便于活动的皮质软甲,身量精瘦,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唯有一双眼睛,沉静、锐利,不带丝毫情绪,像打磨过的黑曜石。他们背上都背着狭长的布包,腰间挂着短刃和绳索铁钩等物,气息绵长平稳,仿佛两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偶尔扫过四周环境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显示出他们的警惕。
墨羽也强撑着来了,他被简单包扎过,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左肩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靠着门框才能站稳。他看着苏轻语,嘴唇翕动,最终只哑声吐出两个字:“保重。”
苏轻语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王府,王爷,就交给你和周先生了。玄影看管好,或许还有用。”
“是。”墨羽应下,眼神坚毅。
李知音和周晏也赶到了侧门。李知音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小包袱,不由分说塞进苏轻语怀里:“带上!都是顶饿好吃的点心,还有几瓶我娘做的驱寒药油!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回来!”说着又忍不住掉眼泪。
周晏则递上一个密封的铜管:“苏县君,这是王爷的玄铁令牌,以及加盖了王爷私印和陛下暗印的空白文书。北地多有驻军和驿站,若遇阻拦或需要协助,可凭此物便宜行事。另外,已飞鸽传书北境李承毅小将军,请他在边境线予以照应。”
苏轻语接过令牌和文书,入手沉甸甸的,她知道这不仅是通行证,更是沉甸甸的责任和期望。(搞得跟古代版“特别行动小组”似的,就差对个暗号了……不过,有军方背景接应,确实能省不少麻烦。)
她将东西仔细收好,翻身上马。动作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利落——得益于之前在卫国公府跟李知音学的几手骑术,加上原身似乎有点基础,紧急培训加上生死压力,潜能爆了属于是。
寒山和破军也无声地跃上马背,动作轻盈得像没有重量。
“出!”苏轻语不再多言,一抖缰绳。
四匹骏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王府侧门,踏碎清晨街道上薄薄的晨霜,向着北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如擂鼓,敲在青石板路上,也敲在身后送行众人的心上。
(秦彦泽,撑住,我来了!)
京城在身后飞远去,初春的景色也逐渐变得萧索。官道两旁,树木刚刚抽芽,田地尚未完全返青,风刮在脸上,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和尘土气息。
苏轻语伏低身体,尽量减少风阻,心里却一刻也没停。
(时间,现在是四月初十清晨。赵太医说最多日,那最晚必须在四月十四、十五之前带回解药或者至少找到七星莲!从京城到天山脚下,直线距离过一千五百里,实际路途更远,就算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赶到山脚下也得两三天!这意味着,留给上山寻找和返回的时间,可能只有一两天!这还没算上山和恶劣天气耽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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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必须再压缩!路上尽量少休息,干粮和水都在马背上解决!)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寒山和破军。两人骑术精湛,气息平稳,显然这种强度的赶路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寒山,破军,”她迎着风大声问,“以最快度,不眠不休,换马行进,到天山脚下最近的可补给驻点,需要多久?”
寒山的声音被风刮得有些飘忽,却清晰简短:“三日。若遇风雪或驿站马匹不济,更久。”
三日……苏轻语的心又沉了沉。(那就必须在两天内找到并带回!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没有把沮丧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问:“你们对天山,尤其是最高峰附近的地形气候,了解多少?”
这次是破军回答,声音同样干涩简短:“终年积雪,气候瞬息万变,午时可能暴晒,片刻后便可能狂风大雪。有雪崩、冰裂缝、暗河、猛兽(雪豹、狼)、还有……一些关于山神和雪怪的古老传说。七星崖……未曾听闻。但最高峰侧翼,多为绝壁冰川,常人难近。”
(很好,难度直接拉满。雪崩、冰裂缝、恶劣天气、野兽……还有本地传说增加心理压力。现代攀登那些危险,古代一样不少,装备还落后几个时代。′-i_-`)
她一边催马疾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简陋地图,用眼睛快“扫描”记忆。地图画得极其抽象,只有大致山脉走向和一个模糊的“七星崖”标记,旁边还有几个歪扭的符号,可能是玄影自己才懂的标记。
(这地图跟小孩涂鸦似的!靠这个找地方,不如靠玄学!╯°□°)╯︵┻━┻还好我有“过目不忘”,能把每一个细节、每一条不确定的线条都记清楚。到了地方,结合实地观察和寒山他们的经验,或许能推理出来。)
她将地图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印入脑海,然后小心收好。又开始在心里复习紧急情况下可用的野外生存和急救知识,尤其是高寒地区的。
(失温是最大威胁之一。保持干燥,避免大汗,适时补充高热量食物。冻伤处理:缓慢复温,绝对不能用雪搓!雪盲症:用深色布条遮眼,或者……临时用木炭涂黑眼皮下方?有点滑稽但或许有用。高山反应……这个时代没有乙酰唑胺,只能靠缓慢适应和忍耐,但我们没时间适应,只能硬扛,希望这身体给力点……)
脑子转得飞快,身体却随着马背颠簸而逐渐感到疲惫和酸痛。大腿内侧火辣辣的,估计已经磨破了皮。口腔里的麻木感和轻微眩晕感(中毒后遗症)也并未完全消退。但她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中午,他们在一个驿站匆匆换了马,吃了点干粮冷水,继续赶路。下午,天空飘起了细雨,冰冷刺骨,很快又变成了细碎的雪粒。道路变得泥泞湿滑,马匹前行愈艰难。
寒山和破军始终沉默地跟在两侧,像最可靠的影子。他们轮流在前方探路,选择相对好走的路径,遇到陡坡或湿滑处,会简短提醒苏轻语。
天色渐暗,风雪却大了些。视线受阻,道路难辨。
“县君,前方十里有一处废弃军堡,可暂避风雪。是否歇息?”寒山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
苏轻语看着越来越大的雪,感受着几乎冻僵的手脚和身下同样疲惫的马匹。(歇息?秦彦泽等不起!)
“不歇!继续走!”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被风雪吹散,“找最近的下一个驿站换马!连夜赶路!”
寒山和破军对视一眼,没再劝说,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夜色、风雪、寒冷、疲惫、焦虑……如同无形的枷锁,重重压在身上。
但苏轻语的目光,始终望着北方,那片传说中埋葬着希望与死亡的冰雪绝域。
北上寻药,这是一场与时间、与死神、与自然之威的疯狂赛跑。
而她,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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