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有人靠过来,隔着一拳的距离。
周围人声嘈杂,她晃着的那杯奶茶发出冰块碰撞的声响。
“你喜欢她?”沈回问。分明疑问句,却是近乎陈述的语气。
“是。”林屿没有丝毫犹豫,“很明显?”
“嗯。”沈回肯定道,“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林屿目光未动,笑道:“是吗?”
这么明显,当事人本人却毫无所察。
网络上大放厥词说睡不到他将会成为她「抱憾终身的遗憾」,结果当面一口一句老板,要不是喝醉了,连说句“喜欢”都不敢。
如果不是她心太大了,就是他做的还不够多。
监视器倒带回放了几次,细节确认无误后,杂志社的工作人员都四处散去。
林屿无意继续攀谈,随手把那杯没有拆封的奶茶放在桌上。
沈回却侧了侧身,长裙裙摆摇曳,拦住了他的去路。
“既然都挑明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她说,“Island,我比起她,差在哪儿?”
说话间,她的目光也顺着他看向陆茗,继续道:“是她更年轻、漂亮?还是她更娇小玲珑?不过,我想你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吧。”
她语气中暗藏的竞争意味明晃晃。
林屿收回目光,看向身前的女人。
“沈回,喜欢一个人,从来没有比较级。没有更,只有唯一。”林屿回,“花园里栽满千千万万的花,我只对我的玫瑰情有独钟。”
幼年时他最喜欢的《小王子》,当时读起来只觉得有意思,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碰到一个女孩,让缥缈虚无的童话都变得具象。
这句话,当时他在Touch找到陆茗,听到她和那个男人的对话时就想说了。
聂鲁达的情诗很美,但那个Bruce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他爱的不是无人区的最后一朵花,而是他钟情的唯一玫瑰。
沈回笑了笑,释怀地叹了口气。
她自嘲道:“我以为你会给我发张好人卡。比如什么你也很好、只是我不喜欢你、你会找到更合适的,诸如此类的。”
林屿敛眸:“可以。但没必要。”
“那个,Island……”沈回无奈扶额,“有没有人说过……”
她欲言又止,林屿已猜出几分:“有没有人说过我说话难听?”
“原来你知道啊?”沈回无语,“这么看,应该是很多人说过。”
“嗯。”林屿轻声笑了笑,“她也说过。”
他分明没有提及对方的名字,但是说起她时瞬间柔和下来的眉眼、不自觉弯起的嘴角,比刚刚面对镜头时还要生动千倍万倍。
而这些无一例外,都是因为那个叫作陆茗的女孩儿。
看着看着,沈回察觉到自己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名为羡慕的情绪。
她放弃了,倒也比之前坦然许多,于是直言道:“她真幸运。”
能被一个这样的男人,毫不犹豫并且始终坚定的选择,恐怕没有谁会不羡慕。
“你说反了。”林屿却说,“她才是我迄今25年的人生中,遇到的最大的幸运。”
只是这份幸运的期限,被标上了正在倒数的时间。
为期一个月。
而他口中的幸运不知怎么又敢看他了。
陆茗或许不知道,她从来都藏不住事儿,心里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比如昨晚喝醉时盯着他时满眼压不住的喜欢,再比如现在目光在他和沈回两人之间来回徘徊的慌乱,一丁点儿都藏不住。不用深思也知道,她现在估计是想多了,也不知道脑海里究竟上演了多少个小剧场。
这样明目张胆又略显怪异的眼神,就连沈回也注意到了。
“看样子,你的幸运误会了。”沈回说,“需要我澄清吗?”
“不用。”林屿说,“你开口就不是澄清了,是越描越黑。”
这突如起来的冷幽默,倒是莫名缓和了一下他们间尴尬的氛围。
沈回又看了他一会儿,笑道:“可惜了,你这么好,却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就当认识个朋友了,后续如果有什么媒体资源上的需要,随时开口。当然了,我要是有冲浪上的问题,也会第一时间找你,这总是你专业领域内的事儿吧。”
她拿得起,也放得下,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落落大方。
“嗯,没问题。”林屿说,“预祝杂志销量突破平均线,毕竟我们还有甲方和乙方的关系。”
沈回愣了一下,随之连着笑着应了几声“对”。新鲜热乎的合同,前天签好的,按照法律效应,起码还能维持一年左右。
陆茗隔着人群看过来,周围人声嘈杂,根本听不到他们俩究竟在说什么。
但越是这样,她越是抓心挠肝、心急如焚。
目光里的两人靠在监视器旁的椅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