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山的风,刮了千年。
它掠过祖师堂的檐角,撞得垂落的青铜铃叮当作响。
刮到后来,风自己也老了,老得只剩那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林尘逆着漫天剑雨直冲而上。
那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的剑芒,落在他眼里,竟不及当年巷口撕咬他的恶狗,不及乱葬岗啃食腐肉的寒鸦。
下一瞬,林尘体内所有灵气毫无保留,尽数灌入了黑刀之中。
云苍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讥笑。
他执掌离山数百载,见过太多搏命的疯子,也斩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
在他眼里,此刻孤注一掷的林尘,与扑向烛火的飞蛾,没有半点区别。
他的足尖只是在虚空轻轻一点,连半分灵气涟漪都未惊起,身形便已如流云过隙,横移数十丈开外。
他甚至都懒得出剑,只负手立在虚空,静等着林尘灵气耗尽下坠的刹那。
可也就在这时,林尘的声音骤然炸响在天地间。
“以聚灵为基,以封灵为界——锁天!”
刹那间,以林尘为中心,无数聚灵阵纹在虚空骤然炸开,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瞬息便将这百丈虚空尽数笼罩!
云苍脸色骤变,足尖接连点向虚空想要躲闪。
却骇然的现,周遭的空间已被一道漆黑如墨的结界彻底封锁。
结界之上,猩红的符纹宛如活物般蜿蜒游走,竟然隐隐透着股诡异森然的气息。
可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这结界之内。
天地灵气竟似被彻底隔绝,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
而结界中翻涌的诡异黑雾,更是如附骨之疽般,无孔不入地往他经脉里钻,疯狂蚕食着他元婴的修为!
仙盟的呐喊声还在耳畔回荡,虚空中骤然展开一道漆黑如墨的结界。
倒吸冷气的声音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阵法。
“这是什么阵法,竟然能困住元婴修士。”
可就在众人惊呼声中,一朵遮天蔽日的紫莲,自结界的底部轰然托举而起。
紫莲盛放,花瓣层层叠叠,将整片封禁的虚空尽数包裹。
莲心之处,正是这那道圆润无比的锁天结界。
南宫轻弦看着这一幕,身子猛地一颤,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眸子,瞬间爆出前所未有的惊光。
以她在阵法上的造诣,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大阵。
垂在身侧的指尖疯狂掐诀,神识铺天盖地涌入阵中推演,可越推演,她指尖便抖得越厉害。
“以聚灵阵为根基,竟反其道而行,以魔气为引,聚魔气化作囚笼!这小子竟如此大逆不道!”
莲台之上的梵世音,却死死盯着紫莲上流转的梵文,轻声呢喃:“竟能将万象天音与阵法相融,这这!”
就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那朵盛放的紫莲便以肉眼可见的度急闭合。
原本百丈宽的结界,瞬息便被压缩至十丈之内。
林尘看着这一幕,嘴角这才缓缓的勾起,体内的灵气也已彻底枯竭。
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任由身躯直直的坠落。
南宫轻弦见状,足尖一点便要腾空去接下坠的林尘。
可她身形刚动,一股地动山摇的巨震便猛然袭来,整座离山主峰都在疯狂震颤。
祖师堂檐角垂落的青铜铃,铃身骤然裂纹密布,转瞬便轰然碎裂;
堂内供奉的历代祖师牌位震颤不止,竟也一个接一个地轰然倒塌。
“地龙翻身!快退!”
祖师堂内的弟子们骤然变色,纷纷朝外奔逃。
也就在这时,一道癫狂到极致的嘶吼,骤然从结界中炸响,震得人心头剧颤。
“林尘,你以为你赢了吗?这离山绝不容邪魔玷污!”
结界之中,云苍此时高举灵剑,剑身之上顿时爆出璀璨的光芒。
他的眸子红得几乎要淌出血来,最后一丝理智,早已被濒死的恐惧与刻入骨髓的偏执彻底吞噬。
他守了离山一辈子,离山就是他的命,他的道,他的一切。
他在,离山便在;他若要死,这离山,这千载道统,也绝不能留给林尘!
仅仅数个呼吸间,离山之巅的云海彻底翻涌沸腾。
无数的灵气,竟被他硬生生从离山地脉中,强行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