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鳞离我的鼻子只有一寸。
那股腥味,像是某种湿冷爬行动物的信子,顺着鼻腔直钻天灵盖。
但我没敢躲。
因为拿着这方帕子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处却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指甲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暗红。
那是血。
新鲜的,还没凝固的人血。
萧景琰就这么蹲在我面前,那身玄色的常服几乎融进这没点几盏灯的昏暗殿阁里。他身上的龙涎香很淡,反倒是那股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冰冷的空气里肆意张扬。
他在等。
等我一个答案,或者等一个杀我的理由。
我裹在被子里,像条被扔上岸的鱼,大口呼吸着这让人窒息的空气。
我开启了「视界」。
在我的眼里,那几片看似普通的鱼鳞上,除了代表死物的灰气,还缠绕着两股极细的「线」。
一股是惨绿色的,那是药。
一股是粉腻的,那是人。
这两种气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正在交配的毒蛇。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压下胃里的翻腾。
「回皇上。」
我开口,声音因为紧张(也因为刚睡醒)有些沙哑。
「这上面……有很重的胭脂味。」
萧景琰的眸光微动,并没有收回手。
「宫里用胭脂的女人有三千,这算什么线索?」
「不一样的。」
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
「这胭脂里,加了珍珠粉,而且是南海产的『夜光珠』磨成的粉。那种粉细腻,带闪,有一股大海特有的咸腥味,虽然被花香盖住了,但逃不过……臣妾的鼻子。」
萧景琰的眼睛眯了起来。
南海夜光珠。
那是贡品。
整个后宫,能用得起这种级别珍珠粉做胭脂的,不过三个人。
皇后,苏贵妃,还有那位常年吃斋念佛的太后。
「还有呢?」他问。
「还有……」
我盯着那道惨绿色的气,胃里一阵痉挛。
「还有一股药味。甜的,腻的,像是腐烂的果子。」
「那是『醉仙草』。」
「西域产的,人吃了没事,但猫狗吃了,会狂,会产生幻觉,最后力竭而死。」
「这种草,通常长在阴冷潮湿的地方,而且……」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景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而且,这种草汁液如果不小心沾在手上,洗不掉,至少要留三天。除非用醋泡。」
死寂。
听竹轩里,只有窗外北风拍打窗棂的「啪嗒」声。
萧景琰保持着那个姿势,盯着我看了许久。
那眼神像把刀,一层层刮开我的皮肉,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终于。
他站了起来。
随手将那方包着鱼鳞的帕子扔进了炭盆。
「滋啦——」
微弱的炭火舔舐着丝绸,出焦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