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城的手顿住,笔尖悬在半空。
一滴浓稠的朱砂,缓缓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书房内炭火噼啪,跳跃的烛光映在他深邃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他缓缓抬眸,眼底似有什么在急速涌动,又迅速被更深的墨色覆盖。
“拦住他。”
萧七一愣:“是。”
正欲退下,又听萧景城漫不经心地道。
“若他执意要来……”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汴河里。”
那几个字轻飘飘地,不像是在下杀令,倒像是在让人赶走一只扰人的蚊蝇。
萧七心头猛地一凛,惊愕地看向仍在批阅公文的萧景城。
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轻轻就耳背,听错了。
他跟随世子多年,世子向来冷静自持,手段雷霆。
可却从不滥杀。
然,自从一个月前江南遇刺,重伤昏迷数日醒来后,世子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眼里……多了一些东西。
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戾气与偏执。
尤其是涉及夫人相关的人和事时。
黎昭是黎家养子,虽与夫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夫人自幼依赖,感情深厚的兄长。
世子此举……
“主子,黎大公子他毕竟是夫人的兄长,若夫人日后知晓……”
萧七怕主子一时犯下大错,以后追悔莫及,硬着头皮提醒。
萧景城冷眸睨过来,萧七立刻噤声,垂首。
“是,属下这就去办。”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风雪敲打着窗棂的声音。
萧景城独自坐在案后,目光落在宣纸上那团刺目的朱砂红上,久久未动。
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捏着笔杆的手指收紧,笔杆不堪负重颤抖起来。
突然“咔嚓”一声细响,笔杆断裂了。
裂开的木屑刺进他的掌心,鲜红的血流了出来。
疼痛让他回过神来,随手丢掉断笔。拿起一旁的帕巾,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随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新笔,继续批阅公文。
烛火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小厮轻声询问。
“世子爷,夜深了,您是歇在书房,还是……去夫人院里?或是……揽月轩?”
萧景城沉默片刻,推开椅子起身。
“去扶疏院。”
他大步走出书房,踏入纷扬的雪夜。
寒风卷起他玄色的大氅,猎猎作响。
走向扶疏院的路上,他的步伐比平日稍快,眉心却始终蹙着,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烦扰着。
刚走到扶疏院外不远处的月洞门,另一名侍卫疾步而来,声音压得极低。
“世子爷,宫里急召,宣您即刻入宫觐见,是陛下身边的张公公亲自来的,已在府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