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以后还是少打交道的为好。
黎苏在心里默默划下一条界线,便移开了目光。
一阵家常后,国公夫人捻着佛珠,目光从黎苏沉静的眉眼间掠过,缓缓开口。
“眼看就是年关了,府里上下,里里外外,都要打点起来。”
“往年这些事,多是月如帮着操持。今年她屋里两个孩子都染了风寒,需要精心照看,脱不开身。苏儿。”
黎苏抬眸,迎上国公夫人的视线。
“你嫁进来三年,性子沉稳,行事也周到。今年的年事采买,一应节礼筹备,就由你总揽吧。也让下头的人认认主子。”
柳烟娘垂着的眼眸闪了闪,袖中手指死死攥紧。
侍立在一旁的嬷嬷应声上前。手上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一本蓝皮册子,和一枚乌木镶银的对牌。
那对牌不大,却是可以从库房支取银钱,调度人手的。
张月如脸上惯常的笑容,在听到“总揽”二字时,僵了一瞬。
旋即,又很快笑了起来。
“母亲说的是。弟妹心思细腻,定能办得妥妥帖帖。只是……”
她话锋一转,笑容里掺进些许为难。
“这年关采买,门道最多。同样的货色,价钱能差出两三成,那些老字号掌柜的眼睛都毒得很,最会看人下菜碟。”
“弟妹以前在家中没有做过这等事。”
这是在说黎苏只是个庶女。
“又是初次经手,难免会有疏漏。若有拿不准的,千万要来问我,莫要……平白让人哄了去,失了咱们国公府的体面。”
字字句句,听着是关切提点,内里却满是审视挑剔。
黎苏装作没有听懂。
起身,走到堂中,敛衽行礼,而后才伸出双手,稳稳接过那托盘。
“谢母亲信任。儿媳定当遵照旧例,用心办理,若有不明之处,再向母亲和长嫂请教。”
态度恭谨,无可挑剔。
国公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旧例册子都在这里,一应规格,数目都有定规,你且看着办就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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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扶疏院,黎苏收了伞,抖落身上的雪,便进屋坐到火炉子旁。将对牌收好,拿起册子细细看起来。
屋内寂静,只偶尔听得见炭盆里爆开“噼啪”一声轻响。
帘子被掀开,翡翠快步进来,面色说不出的古怪。
“娘子,揽月轩那位来了,说是来给您请安。”
黎苏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揽月轩那位指的是谁。
峨眉微蹙:“让她回去吧。”
“就是。也不知她哪来的脸皮,什么名分都没有,就敢大喇喇地跑来正院请安,呸……”
翡翠没忍住啐了一口。
黎苏笑了笑,视线又重新落回到册子上。
没一会儿,门廊外便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不等通报,厚厚的门帘已被猛地掀开,卷进一股凛冽的雪气。
柳烟娘裹着那身湖蓝色绸衣径直闯了进来,发梢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翡翠紧跟着冲进来,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
“娘子,奴婢实在拦不住她。她……”
“无妨。”
黎苏抬手,止住翡翠的话。
她的目光从账册上抬起,平静地落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柳姑娘这般闯进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方才在外对着翡翠气势汹汹的柳烟娘,此刻却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她白着一张小脸,怯生生地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烟娘……是来给夫人赔罪的。”
“昨日……昨日是烟娘自己不当心,吃坏了东西,本也没甚大事。是世子爷……世子爷不放心,定要请大夫来瞧,这才闹得人尽皆知,还惊扰了夫人。”
黎苏捻着账册页脚的指尖,猛地一紧。
“烟娘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一夜都没睡好。晨起时,世子爷还特意嘱咐,让烟娘莫要多想,好好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