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自己的夫君只是个庶出,她就要将掌家之权交给那个出身明显不如自己的黎苏。
凭什么?
张月如心中冷笑一声,站起身,面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忧色。
“母亲慈爱,待弟妹向来宽厚。”
她话锋一转,目光直刺向黎苏,语气陡然转厉。
“可弟妹你身为少夫人,怎能做出这等监守自盗之事?这岂止是家事,传扬出去,我们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黎苏沉下脸:“长嫂,空口无凭,请慎言。”
她是不喜争抢,但也不是软弱到能随意让人污蔑的。
“空口无凭?”
张月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向前逼近一步。
“那我问你,今日你从济世堂出来时,手里那个朱漆锦盒里,装的可是百年老参与上等血燕?”
“是。”
“公中采买的单子我已核对过,上面可没有这两样。弟妹倒是说说,那近千两银子从何而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推心置腹。
“弟妹心疼娘家,想补贴些,我能体谅。毕竟黎家今非昔比,令尊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五品散官。”
“若实在拮据,弟妹大可堂堂正正向世子开口。何须行这等偷偷摸摸之事?”
顿了顿,又温声补了句。
“说来,我家那个庶出的妹妹也是如此。自小养在姨娘身边,眼界浅薄,总爱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当然了,我国公府并非舍不得这点银钱,只是弟妹这习惯,实在有失体统。我这些话,也是为你好。”
堂内炭火烘出的暖意,此刻已彻底化为令人窒息的沉闷。
国公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她看向黎苏,声音沉缓。
“黎氏,月如所言,可属实?”
这一声“黎氏”,已说明她信了张月如的话。
黎苏袖中拳头攥紧,指甲深陷进肉里,她却浑然不觉。
她抬起脸,面上并无张月如意料中的惊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萧景城。
他是她的夫君啊。
成婚三载,她受此污蔑,他却一言不发。
是不是在他心里,她就是如长嫂所言的,是个品行不端,会窃取公中银钱的小人?
一股强烈的痛意排山倒海涌上来,黎苏捂着胸口,险些要站不稳。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喉间涩意,将背脊挺得笔直。
“回母亲,儿媳今日确实是买了人参和血燕。但用的,并非公中的银钱。”
张月如立刻追问:“那银子从何而来?”
“是儿媳自己的体己钱。”
“体己?”
张月如嗤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弟妹,你入府三年,月例不过三十两。除去平日打赏下人,四季置装,还能剩下多少?一出手便是近千两……弟妹这份‘体己’,未免丰厚得令人惊叹。”
“据我所知,黎家并没有富裕到这种程度吧?”
她转向国公夫人,语气恳切。
“母亲,非是儿媳要与弟妹为难。实在是此事关乎府中规矩法度。”
“今日她能‘体己’出八百两,明日旁人便能‘体己’出八千两。长此以往,纵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国公夫人沉吟不语,目光在黎苏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萧景城。
“景城,你怎么说?”
萧景城终于抬起眼。
他的目光掠过黎苏苍白的脸,落在她紧攥着帕子的手上。那双手的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