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城捏着书页边缘的指尖,蓦地收紧。纸张不堪负重,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一息后,他又缓缓松开手。
慢条斯理地将已起了些褶皱的纸张一一拂平,淡淡道:“儿子明白。”
“你明白就好。娘……也是为你好,为这个家好。”
国公夫人站起身,嬷嬷立刻上前搀扶。
走到门口时,她复又回头,看着依旧坐在原位,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沉寂的儿子,轻声补了一句。
“对黎苏……你也别太冷着了。无论如何,她是你妻子。若能有自己的孩子,许多事,或许也就不一样了。”
说完,她推门而出。
更猛烈的风雪瞬间从掀起的门缝里灌进来,又很快被合拢的木门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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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雪势渐歇,天空却依旧阴沉着,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絮,沉沉地压在人头顶。
黎苏站在窗边,静静看着窗外。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半旧的小荷包,布料已然泛白,边角处绣的几竿青竹,丝线也磨得起了毛,颜色黯淡。
这是她从松涛堂回来的路上,偶遇了那个叫赵五的送信使。
她当时只以为对方是迷了路,鉴于他在堂上作证,才让她得已洗清冤屈。便让翡翠为他指路。
那赵五千恩万谢地鞠躬。
待他走后,翡翠才发觉自己身上多了一个小荷包。
翡翠吓得脸色都白了,只以为这又是一出陷害,正欲将那荷包扔了。
黎苏眼尖,发现那荷包有些眼熟。
是兄长黎昭刚被带回黎府时,她送给他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竟一直留着。
荷包里只有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安,已到汴京,不日相见。
兄长没事了。
他回来了,他已回到了汴京。
数日来一直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放下了。
连带着从松涛堂出来时的那种尖锐的痛感也褪去了,再想起那一幕,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却没有原先那么痛了。
也许她真的在慢慢将他从心底里一点一点,剜出来。
厚实的门帘突然被掀开,翡翠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连带着带进来的一股子寒气,都仿佛带着雀跃。
“娘子,娘子。宫里来旨意了。”
黎苏闻声,攥着荷包的手不动声色地松开,将它稳妥地收进袖中,这才缓缓转过身。
翡翠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
“世子爷的庆功宴定了!就在小年那日,在宫中琼林苑设宴。旨意刚到前院,世子爷接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呢。”
黎苏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多时,管家萧福亲自带着两个捧着托盘的丫鬟过来。
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锦缎,揭开一看,是一套崭新的宫装,并配套的首饰头面。
宫装是海棠红的云锦所制,上用金线银线绣着牡丹祥云纹,在室内暗淡的光线下也流转着华贵的光泽。
首饰则是赤金嵌红宝的样式,华丽夺目。
“少夫人,这是宫里按照品级赏下来的宫装和头面,请您在小年宫宴上穿戴。”
萧福躬身道,态度比往日更恭敬几分。
翡翠欢天喜地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光滑冰凉的锦缎,又拿起一支金簪对着光看,啧啧赞叹。
“真好看。娘子,您穿上一定艳冠群芳。到时候,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开始搭配首饰,嘴里还絮絮叨叨。
“这种宫宴,规矩最严,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去的。那揽月轩的,就算世子爷再……”
“咳,她也绝对没资格出席。连宫门都摸不着边儿。到时候娘子您只管挺直腰板,让那些看笑话的人都瞧瞧,谁才是正经的世子夫人。”
黎苏听着,目光落在那套过于鲜艳隆重的宫装上。
“收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