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门被拉开一条缝,外面寒意与黎明的灰白光线一同涌入,旋即又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盆里新添的银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床上,黎苏的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极其缓慢地将自己一点点蜷缩起来。
一滴泪从她干涸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里。
不知过了多久,翡翠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娘子醒了吗?”
黎苏缓缓地坐起身。
锦被滑落,露出脖颈肩头白玉般的肌肤上,布满青青紫紫的痕迹。
翡翠吓得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茫地看着前方某处,声音沙哑得像是永久了的破旧风箱。
“翡翠,备水。”
“我要沐浴。”
“然后……去安排下,我要回黎府看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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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苏静静坐妆台前,晨光透过细密的窗纸,在她脚边洒落一片斜斜的菱形光斑。
镜中人影素净,眼睑下有着两团淡淡的乌青。
翡翠掀帘进来,走到她身后,拿起那把惯用的桃木梳,动作麻利地绾了一个时下流行的发髻。
“娘子,马车已备好了。”
“嗯。”黎苏淡淡应了一声,起身,“走吧,去跟母亲说一声。”
按府里的规矩,她出门前需向国公夫人禀明,得了首肯方能离府。不过,夫人一向宽和,从不在这些事上为难。
去颐福堂的路上,主仆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穿过回廊时,远远瞥见揽月轩方向,几个丫鬟捧着锦盒绸缎匆匆走过。
翡翠咬了下唇,终是忍不住低声道。
“定是世子爷又赏了东西过去。那柳氏惯会作态,宫宴上那般陷害娘子,世子爷不问责便罢了,还这般……”
黎苏轻声打断她:“翡翠。往后他们的事,不必再提了。”
翡翠一怔,望着自家娘子那过分平静的侧脸,心头蓦地一紧。
昨日那句“是去是留”的询问,并非一时气话。
娘子是当真……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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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福堂内暖意氤氲,国公夫人已起身,正坐在暖榻上由丫鬟伺候着用早膳。
黎苏进来时,她正夹起一块玲珑水晶饺。
闻声抬了抬眼,目光在黎苏身上停了片刻。
“来了?”
她放下银箸,接过帕子在唇角轻轻一按,摆手示意下人撤去碗碟。
“坐吧。”
黎苏依言在下首的椅上坐落,眼帘微垂,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晨光斜斜映在她鸦青的鬓边,勾勒出一段安静的侧影。
姿态恭顺,挑不出一丝错处。
国公夫人端起青瓷茶盏,慢条斯理撇去浮沫,浅啜一口。
“你是景城的正妻,是这国公府的世子妃。正室要有正室的风范,眼界该放得高远些。”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说的是昨日她罚柳烟娘的事。
袖袍下,指尖微微捏紧了衣角,黎苏垂眸看着地毯上繁复的图绣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