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也就没有看见。
就在她转身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苏姨娘猛地转过了身。
浑浊的泪水早已决堤,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她颤抖着,朝着女儿离去的方向,徒劳地张开了嘴,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她就那样,睁着盈满泪水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黎苏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过廊道,穿过庭院,最终,彻底消失在小院外。
“嗬……”
一声短促破碎的抽气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胸口,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软软地跌坐回椅子上。
泪水无声滚落下来,滴落在洗得发白的旧衣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苏苏……”
她终于呜咽出声。
“……对不起……都怪姨娘……是姨娘没用……”
不。
她不能让女儿步她的后尘。
苏姨娘擦去泪,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个紫檀小匣,她颤抖着手取出来,打开。
里头是一枚生了厚重铁锈的箭矢。
这是老家主临终前交给她的。
当年老家主在猎场为老国公挡下的那一箭。
是用这枚箭,和差点付出的一条命,才换来了那一纸与镇国公府的婚约。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将箭矢重新用布包好,她朝门外唤道。
“备车。我要去国公府一趟。”
-
黎苏刚踏出姨娘院门,脚步便是一顿。
不远处,回廊的转角处,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黎昭披着一件月白色锦面鹤氅,领口镶着一圈柔软的银狐毛,衬得他面容愈发温润如玉。
细雪不知何时又悄悄飘落,在他肩头与发间缀了薄薄一层莹白,他似是已在那里等了许久。
见黎苏出来,他眸光微动,唇角自然而然漾开温润笑意。
像冬日里的暖阳。
“苏苏。”
黎苏朝他走去,绣鞋踩在清扫过的青石小径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兄长怎么在这儿?天寒地冻的。”
“听闻你回府,便过来看看。”
黎昭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地掠过,在触及她眼下淡青的阴影和过分苍白的唇色时,骤然凝住。
温润的眉宇蹙起一道细微的褶痕。
“脸色怎么这般差?可是身子不适?”
“许是昨夜……没睡安稳。”黎苏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绣鞋的珍珠扣上。
她在撒谎。
黎昭太了解她了。
自小就是这样,一撒谎就眼神飘忽,睫羽轻颤,不敢与人直视。
他垂在身侧的指节倏然收拢,骨节绷出青白的颜色,一股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一息之后,手指缓缓松开。
他没再追问。
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一个暖炉。炉身用雪白蓬松的狐裘仔细包裹着,只露出顶上一小片光润的珐琅彩。
他看着她,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
“拿着,手都冻红了。”